“田颖,工地干活挣了三千,还你。”
“田颖,地里西瓜卖了好价钱,还你两千五。”
最后一条是:“田颖,三万还完了。谢谢你。”
我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关了灯。
黑暗中,我好像又看见他了,站在村口的大槐树底下,风把衣服吹得鼓起来,他也不动。
十七
今年清明,我回柳树沟上坟。
上完我家的坟,我去了周大成他娘坟上。
坟在村后的山坡上,向阳,能看见整个村子。坟前有个小小的石碑,上面刻着字。我站在坟前,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我去了旁边一座新坟。
那是周大成的坟。
坟不大,新土,上面压着几张黄纸。碑也是新的,刻着“周大成之墓”,下面一行小字:一九八八——二〇二三。
我在坟前蹲下来,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凉凉的,带着青草的味道。远处有乌鸦在叫,一声一声的。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袋子,打开,里面是黄澄澄的杏子。
我把杏子一个一个摆在坟前,摆了整整一圈。
“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我说,“我也爱吃。”
风把杏子的香味吹起来,甜丝丝的。
我蹲在那儿,看着那些杏子,看着那个碑,看着碑上那几个字。
“周大成,”我说,“三万块钱,我还你。”
我掏出一张卡,放在坟前。
“里面是五万,利息。”
风把卡吹得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我站起来,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我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坟前的杏子黄澄澄的,在阳光底下,亮得刺眼。
十八
回到市里以后,我还是照常上班,照常加班,照常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
有时候站在窗户跟前,会想起周大成站在楼下的样子。
他撑着那把破伞,站在花坛边上,抬起头来往上看。
他知道我在上面,他知道我看见他了,他也不喊,就那么站着。
后来我才明白,他不是在等我下去。
他是在让我知道,他在那儿。
就像他说的:“我就是想对你好,从小就想。”
他做到了。
他从七八岁开始,一直做到四十几岁,做到死。
他给我送杏子,给我还钱,给我短信,给我站在楼下等。他从来不问我想要什么,他只知道他想给我什么。
我想起那年夏天,在工地的板房门口,他说的那句话:
“你啥时候结婚,告诉我一声,我给你随礼。”
他那时候是啥心情?是笑着说的,还是忍着泪说的?我不知道。我只记得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不配,是我配不上他。
配不上他那份傻,那份真,那份一辈子只对一个人好的痴。
十九
前几天,我妈打电话来,说周大成他爹把房子卖了,去南方投奔亲戚了。
她说,他爹走之前来咱家坐了一会儿,把一张卡交给她,说里面是五万块钱,是大成留给我的。
我问:“他咋说的?”
我妈说:“他说,大成活着的时候交代过,万一他有个啥,这钱一定给你。他也不知道为啥,就说你肯定明白。”
我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