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笑,说:“市的,生鲜区的,比我大两岁,离异,没孩子。”
我说:“你认真的?”
她说:“认真的。”
我说:“他人怎么样?”
她想了一下,说:“挺好的。话不多,但干活利索。每天早上给我带豆浆,说外面买的太甜,他自己打的。”
我说:“那挺好的。”
她点点头,说:“是挺好的。”
我看着她,说:“你开心吗?”
她想了想,说:“开心吧。不是那种开心的开心,就是……挺踏实的。”
我说:“那就好。”
她笑了笑,举起酒杯,说:“来,干一杯。”
我跟她碰了一下,喝了。
那天晚上,我们喝到很晚。她给我讲那个男人的事,说他叫什么,长什么样,家里几口人,以前为什么离婚。我听着,时不时问两句,她就接着讲。
讲完了,她说:“颖姐,你说我是不是挺容易满足的?”
我说:“为什么这么说?”
她说:“以前我觉得,我要很多很多的爱,要被人捧在手心里,要轰轰烈烈的爱情。现在我觉得,有人给我打豆浆,有人听我说话,就挺好的。”
我说:“那不叫容易满足,那叫长大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她说:“颖姐,我好累。”
我说:“我知道。”
她说:“我好想回到以前,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
我说:“回不去了。”
她说:“我知道。”
那天晚上,我送她回家。她租的房子在市附近,一间小小的单间,但收拾得很干净。她站在门口,对我说:“颖姐,谢谢你。”
我说:“你今晚说了很多谢谢了。”
她说:“因为真的谢谢你。”
我抱了她一下,说:“好好的。”
她说:“嗯。”
我转身走了。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门口,冲我挥手。灯光从她身后照出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九
腊月二十,红梅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就在县城的饭店里,摆了几桌酒席,请的都是近亲和朋友。新郎叫赵建国——对,也叫建国,但不是那个建国。这个建国是市生鲜区的,话不多,但见人就笑,笑得很憨厚。
红梅穿着红色的羽绒服,没穿婚纱。她说天太冷,穿婚纱冻得慌。头盘起来,别了一朵红色的花,化了淡妆,看起来挺喜庆的。
我去得早,帮她招呼客人。她妈坐在主桌上,脸上笑眯眯的,眼角却有泪。我爸我妈也来了,坐在角落里,跟几个老邻居聊天。
张建国没来。豆豆来了,被他奶奶带着,坐在红梅旁边。红梅时不时摸摸他的头,给他夹菜。豆豆吃得很开心,一直笑。
婚礼开始的时候,主持人让新郎新娘讲话。新郎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我会对她好的。”然后就说不下去了。
红梅接过话筒,说:“谢谢大家今天来。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以前犯过错,以后不知道还会不会犯错。但今天,我想好好过日子。”
底下有人鼓掌,有人喊好。
我看着她,突然有点想哭。
仪式结束后,她过来找我,说:“颖姐,帮我拍张照。”
我说:“好。”
她拉着新郎,站在饭店门口,背后是大红的喜字。两个人站得规规矩矩的,手拉着手,对着镜头笑。
我按下快门,把他们定格在那一刻。
拍完了,她过来看照片,说:“挺好,给我。”
我说:“行。”
她看了看我,说:“颖姐,谢谢你。”
我说:“你今天说了很多谢谢了。”
她说:“因为今天是个好日子。”
我笑了,说:“对,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