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住她的手,说:“咱俩谁跟谁。”
她笑了笑,闭上眼睛,睡着了。
二十五
红梅出院那天,我去接她。
她穿着那件米色的棉袄,围着我给她织的红围巾,站在医院门口等我。看见我的车,她挥了挥手,慢慢走过来。
我下车,扶她上车,说:“慢点。”
她说:“没事,好了。”
我看着她,脸色还有点白,但精神好了很多。我说:“回去好好养着,别老往外跑。”
她说:“知道了,知道了。”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我时不时看她一眼,她都没察觉。
到了楼下,我扶她下车,说:“慢点走。”
她说:“颖姐,我想去看看建国。”
我愣了一下,说:“现在?”
她说:“嗯,现在。”
我说:“行,我陪你去。”
我开车带她去公墓。一路上,她还是很安静,看着窗外,一句话也不说。
到了公墓,我扶着她,慢慢走。走到赵建国的墓前,她停下来,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赵建国,还是那副憨憨的样子,笑呵呵的。
她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照片,说:“建国,我来看你了。”
风吹过来,有点冷。我把围巾紧了紧,站在旁边,没说话。
她蹲在那儿,跟赵建国说了很多话。说安心的事,说豆豆的事,说小孙女的事,说自己生病的事。说完了,她站起来,说:“行了,走吧。”
我说:“这就走?”
她说:“嗯,说完了。”
我扶着她,慢慢往回走。走到车旁边,她回头看了一眼,说:“下次再来。”
我打开车门,扶她上车。动车子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二十六
安心结婚那年,红梅七十一了。
婚礼在县城最好的酒店办的,摆了二十多桌。红梅穿着暗红色的旗袍,头盘起来,戴着一对珍珠耳环,坐在主桌上,笑眯眯的。
安心穿着白色婚纱,挽着新郎的手,一桌一桌敬酒。敬到我们这桌的时候,安心弯下腰,抱了抱红梅,说:“妈,谢谢你。”
红梅眼眶红了,说:“傻孩子,谢什么。”
安心说:“谢谢你把我养大。”
红梅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手。
新郎在旁边站着,憨憨地笑,有点像当年的赵建国。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安心出生的时候,我还在医院陪着她。现在安心结婚了,红梅头都白了。
婚礼结束的时候,红梅拉着我的手,说:“颖姐,陪我坐一会儿。”
我们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宾客慢慢散去。酒店的服务员开始收拾桌子,把剩菜倒进塑料袋里,把空瓶子收进纸箱里。
她说:“颖姐,安心嫁人了。”
我说:“是啊。”
她说:“豆豆也成家了。”
我说:“是啊。”
她说:“建国走了好几年了。”
我说:“是啊。”
她转过头,看着我,说:“就剩咱俩了。”
我笑了笑,说:“就剩咱俩了。”
她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我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接过去,擦了擦,说:“老了,爱哭。”
我说:“正常。”
那天晚上,我送她回家。到了楼下,她下了车,对我说:“颖姐,上来坐坐?”
我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