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颖姐,你说我这辈子,值不值?”
我说:“你觉得呢?”
她想了想,说:“我觉得值。”
我说:“那就值。”
她点点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颖姐,你先回去吧,我得进去看看他。”
我说:“好,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她说:“嗯。”
我站起来,走了。走到走廊尽头,回头看了一眼。她已经站起来,推开门,进了病房。门关上了,看不见了。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十九
赵建国病了三年。
三年里,红梅没出过远门。每天在家照顾他,给他做饭,给他擦身,陪他说话。他说话不利索了,她就慢慢听,猜他说的什么。他走不动了,她就扶着他,一步一步地挪。
我去看过他们几次。每次去,她都忙里忙外的,给我倒水,拿水果,然后坐在旁边,跟我聊天。赵建国坐在轮椅上,看着我们,时不时笑一笑。
有一次,我去的时候,她正在给他喂饭。一勺一勺的,吹一吹,送进嘴里,再擦擦嘴角。他吃得慢,她就慢慢喂,不急不躁。
喂完了,她收拾碗筷,说:“他今天吃得挺好的。”
我说:“你辛苦了。”
她说:“不辛苦,应该的。”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变了。变了很多。以前那个总是不安分的红梅,现在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照顾一个动不了的人。
她好像找到了什么。
是什么呢?我说不上来。
走的时候,她送我到门口,说:“颖姐,谢谢你来看我们。”
我说:“别客气。”
她说:“有空再来。”
我说:“好。”
她笑了笑,转身回去了。
二十
赵建国走的那天,是个冬天。
红梅给我打电话,声音很平静,说:“颖姐,建国走了。”
我愣了一下,说:“什么时候?”
她说:“今天早上,睡着走的,没受罪。”
我说:“你在哪儿?”
她说:“在家。”
我说:“我马上来。”
我赶到她家的时候,她正坐在沙上,看着窗外呆。屋子里很安静,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身上,亮晃晃的。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说:“你还好吗?”
她说:“还行。”
我说:“想哭就哭吧。”
她摇摇头,说:“哭不出来。”
那天下午,我陪她坐了很久。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就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点一点变暗,最后消失。
天黑了,她站起来,说:“颖姐,你回去吧,明天还有事。”
我说:“你呢?”
她说:“我没事。”
我看着她,说:“真的没事?”
她点点头,说:“真的。”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她。她站在客厅里,灯没开,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光,照在她身上。
我说:“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她说:“好。”
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