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州的雾总带着股青铜味。
杨辰站在轩辕圣宫的丹陛之下,指尖划过阶前的饕餮纹石柱,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混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檀香,竟生出一种穿越时空的恍惚。圣宫的琉璃瓦在雾中泛着暗金色,飞檐上的鸱吻吞着云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走——这里是九州修士心中的圣地,传说轩辕黄帝在此铸鼎飞升,留下的不仅是一座宫殿,更是刻在九州血脉里的“道”。
“杨道友果然来了。”
丹陛顶端传来清朗的声音,一身玄色道袍的玄清道长正抚着胡须站在殿门处,袍角绣着的北斗七星在雾中流转着微光。他身后的青铜殿门缓缓推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铭文,那些蝌蚪状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在墙上游走,组合成上古阵法的图谱。
杨辰收回手,拱手行礼:“玄清道长邀我来观‘轩辕鼎’,自然不敢推辞。只是没想到,圣宫的雾比北霄州的冰碴子还要呛人。”
玄清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雾:“这不是普通的雾,是‘鸿蒙气’,三千年才凝聚一次,能涤荡灵力中的杂质。你看那些铭文——”他指向殿内游走的文字,“它们在吸收鸿蒙气,每过一个时辰,阵法就会清晰一分。”
杨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那些铭文在雾中渐渐变得凝实,隐隐组成一个巨大的“道”字。他忽然想起玄铁剑上的“镇北”二字,在北霄州的冰原上,那两个字也曾在血战中亮起过类似的光。
“道长邀我来,恐怕不只是观鼎这么简单吧?”杨辰指尖凝起一丝真仙灵力,触碰到殿门时,那些铭文突然躁动起来,像找到了同类般围着他的指尖打转。
玄清的笑意淡了些:“圣宫的镇宫之宝‘轩辕鼎’,昨夜开始震颤,鼎身的龙纹竟渗出黑血。老道查了三天,才在古籍中找到一句记载——‘鼎泣血,魔临世,非北霄冰,难封其秽’。”
杨辰心中一动:“北霄冰?难道与北霄州的玄冰罡气有关?”
“正是。”玄清引着他走进殿内,青铜地砖在脚下出沉闷的回响,“轩辕鼎镇压着道州的‘噬灵渊’,那底下封印着上古魔神的残魂。如今鼎泣血,说明封印松动,老道试过用道家罡气加固,却被那股魔气反噬。古籍说,唯有融合了‘北地寒精’的灵力,才能克制此魔。”
殿内的雾气更浓了,正中央的轩辕鼎泛着暗青色,三足两耳,鼎身缠绕的龙纹果然渗着暗红的液体,像一道道凝固的血痕。鼎口蒸腾着黑色的雾气,落地化作扭曲的鬼影,被周围的铭文阵法挡在三尺之外,出刺耳的尖啸。
杨辰走近鼎边,玄铁剑下意识出鞘半寸,剑身上的冰蓝色灵力与鼎身的黑气相撞,出“滋滋”的响声。那些鬼影遇到剑气瞬间消散,鼎身的血痕竟淡了几分。
“果然有用!”玄清抚掌道,“杨道友的玄冰罡气里,既有北霄州的冰精之力,又有战场所淬的杀伐之气,正是那魔神残魂的克星。”
杨辰却皱起眉:“只是镇压恐怕不够。这魔气带着‘蚀灵’之性,像附骨之疽,今日压下去,明日还会冒出来。”他用剑尖挑起一缕黑气,那黑气在剑上挣扎,竟慢慢腐蚀出细小的凹痕,“你看,连玄铁都能蚀穿,寻常灵力根本挡不住。”
玄清叹了口气:“老道也知道。可圣宫的弟子中,没人能承受北霄冰精的寒气,强行修炼只会冻裂灵脉。杨道友是唯一既精通玄冰罡气,又能抵御蚀灵魔气的人。”
杨辰沉默片刻,看向鼎身最深处。那里的龙纹最为密集,血痕也最深,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脸轮廓,正对着他冷笑。他忽然想起北霄州冰原下的“噬灵窟”,当年他就是在那里,用三百锐士的血与冰,才封住了类似的魔气。
“要彻底解决,得找到魔气的源头。”杨辰的剑指向鼎底,“轩辕鼎是封印的外壳,真正的魔神残魂,应该藏在鼎下的噬灵渊里。”
玄清脸色微变:“噬灵渊深不可测,传说下去的人从没回来过……”
“那是他们没带够冰符。”杨辰从怀中掏出一叠玄冰符,符纸泛着冷光,“北霄州的冰符能冻结魔气流动,再加上圣宫的铭文阵,未必没有胜算。”
他将一半冰符递给玄清:“道长带人守住鼎身,用铭文阵加固封印,别让魔气溢出。我下去看看。”
玄清接过冰符,指尖微微颤抖:“杨道友……多加小心。圣宫的古籍说,噬灵渊里不仅有魔神残魂,还有轩辕黄帝遗留的‘道种’,若是能找到,或许能彻底净化魔气。”
杨辰点头,纵身跃向鼎口。鼎内的黑气像活物般扑来,他挥剑斩出一道冰蓝色的剑气,黑气瞬间被冻成冰晶,坠落时碎成齑粉。穿过鼎口的瞬间,失重感猛地袭来,周围的雾气变成了粘稠的黑暗,耳边响起无数细碎的低语——那是被魔气吞噬的修士的哀嚎。
“北霄州的崽子,也敢来管道州的事?”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嘲弄,“当年轩辕老儿封我于此,就该想到,总有魔气破封的一天!”
杨辰落地时,脚踩在冰冷的岩石上。四周是嶙峋的石壁,上面嵌着无数白骨,有的还保持着挣扎的姿态。正前方的石壁上,一个巨大的黑影正缓缓凝聚,轮廓与人相似,却长着十二只手臂,每只手里都握着不同的兵器,正是古籍中记载的“十二臂魔神”。
“你就是魔神残魂?”杨辰握紧玄铁剑,冰蓝色的灵力在剑身上流转,“三千年了,还没被封印磨死?”
魔神的笑声震得石壁掉渣:“磨死?我靠这些蠢货的灵力活了三千年!你看这些白骨——”他挥了挥手臂,石壁上的白骨突然亮起幽光,“都是想抢道种的修士,现在全成了我的养料!”
杨辰注意到,那些白骨之间,有一株半透明的嫩芽正在摇曳,嫩芽顶端结着颗米粒大的金珠,正是玄清说的“道种”。它被魔气层层包裹,却依旧散着微弱的金光,像黑暗中唯一的星。
“看来你也想要道种。”杨辰的剑指向道种,“可惜,它不是给魔用的。”
“不是给魔用的?”魔神狂笑,十二只手臂同时挥出,兵器带起的魔气如潮水般涌来,“那你就陪这些白骨作伴吧!”
杨辰不退反进,玄铁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冰弧,冰蓝色的剑气瞬间结成冰墙。魔气撞在冰墙上,出刺耳的冻结声,却没能前进一步。他趁机冲向道种,指尖弹出数枚冰符,将周围的魔气暂时冻结。
“想得美!”魔神的一只巨手抓来,指甲泛着乌光,显然淬满了蚀灵魔气。杨辰侧身避开,剑刃顺着对方的手臂划下,冰层瞬间蔓延到魔神的肩膀,将那只手臂冻在石壁上。
魔神痛呼一声,另一只手握着巨斧劈来。杨辰脚尖点地,借力跃起,玄铁剑在空中划出三道剑气,分别斩向魔神的另外三只手臂。冰层咔咔作响,又有三只手臂被冻住。
“你这冰……是什么鬼东西!”魔神又惊又怒,剩下的八只手臂疯狂挥舞,却始终碰不到杨辰分毫。北霄州的玄冰罡气本就克制阴邪,再加上杨辰在万魔窟淬过的杀伐之气,对付这种残魂正是对症下药。
杨辰没理会他的咆哮,注意力全在道种上。他现包裹道种的魔气,核心处有一丝极淡的金光——那是魔神残魂无法彻底吞噬的部分,也是道种的生机所在。
“就是现在!”杨辰突然将玄铁剑插进地面,冰蓝色的灵力顺着剑身在岩石下蔓延,瞬间结成一张巨大的冰网,将魔神的下半身牢牢冻住。魔神的咆哮戛然而止,十二只手臂都被冰层束缚,只剩下头颅还能转动。
杨辰趁机冲到道种前,指尖凝聚起全身的玄冰罡气,小心翼翼地剥离包裹的魔气。那些魔气在罡气下出凄厉的惨叫,一点点化作冰屑。当最后一缕魔气被清除时,道种突然爆出耀眼的金光,嫩芽迅长高,结出的金珠裂开,化作一道金色的溪流,顺着杨辰的指尖流遍他的四肢百骸。
“那是……轩辕道韵!”魔神目眦欲裂,却动弹不得,“你竟能引动道种!不——!”
金光中,杨辰感觉体内的玄冰罡气变得更加纯粹,北霄州的冰精之力与道州的道韵完美融合,形成一种全新的灵力,既带着冰封万物的凛冽,又藏着生生不息的生机。
他转身看向被冻住的魔神,玄铁剑上的冰蓝色灵力已染上一层金光:“你的养料,到头了。”
剑光闪过,带着金蓝交织的光芒斩向魔神的头颅。这一次,冰层没有冻结,而是直接将魔神的残魂碾碎,连带着那些白骨上的幽光也一同熄灭。噬灵渊里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下方清澈的泉眼,泉水泛着金光,正是轩辕鼎的根基所在。
杨辰抱起已经长成小臂高的道种幼苗,转身跃出鼎口。
殿内的玄清等人正焦急等待,见他平安归来,纷纷松了口气。当看到他手中的道种时,玄清激动得胡须颤抖:“道种……真的被你找到了!”
杨辰将道种递给玄清:“种在轩辕鼎旁,用鸿蒙气滋养,应该能彻底净化鼎身的魔气。”
玄清接过道种,小心翼翼地放入鼎中。道种一接触鼎身,立刻生根芽,翠绿的枝叶缠绕上鼎身的龙纹,那些血痕在枝叶覆盖下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金光。
殿外的雾气不知何时散去了,阳光透过琉璃瓦照进来,落在杨辰身上,将他玄铁剑上的冰碴映得晶莹剔透。玄清看着他臂弯处因引动道种而留下的金色纹路,感慨道:“北霄州的冰,道州的道,竟能如此相融。杨道友这趟,真是解了圣宫的燃眉之急。”
杨辰望着殿外的晴空,想起北霄州的冰原,想起黑风寨的硝烟,忽然觉得九州的土地或许从未真正割裂。北霄的冰能封魔,道州的道能化煞,就像玄冰符与铭文阵,看似不同,却在守护这片土地时,有着同样的重量。
玄清邀他留下喝杯道茶,杨辰婉拒了。他得尽快回北霄州,阿蛮还在等着他清点黑风寨的战利品,那些缴获的蚀灵魔器,或许能让玄冰符的威力再精进几分。
离开轩辕圣宫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阳光下的圣宫金碧辉煌,轩辕鼎上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正与道种的枝叶交缠共舞。他忽然明白,所谓“道”,从来不是孤高的修行,而是像这冰与道的融合,像北霄与道州的守望,在守护中彼此成就,才是九州真正的“道”。
玄铁剑在鞘中轻鸣,像是在应和他的心思。杨辰笑了笑,转身踏入道州的晨光里,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北霄州的云路尽头。那里,有他的锐士,他的冰原,还有等着他回去守护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