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骨窟之心核迷踪
黑风谷的硝烟如同凝固的墨汁,在铅灰色的天空下缓缓沉降。雅玲的白色裙摆在尸骸间拂过,裙摆边缘沾染的暗红血迹与她袖口凝结的冰晶形成诡异的对比。她蹲下身,指尖拨开那具被剑气洞穿胸膛的魔侍尸体的衣襟,一枚嵌着黑曜石的铜符从怀中滑落,在碎石地上出沉闷的碰撞声。
"小心。"月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中的长剑还在滴落粘稠的黑血,剑脊上的云纹被魔气熏成了灰黑色。肖飞已经用符纸封禁了谷口的魔气泄漏点,此刻正踏着满地鳞甲走来,靴底碾过断裂的魔角时出细微的碎裂声。
雅玲没有理会那枚铜符。她的目光被魔侍怀中那卷用凝血咒封存的羊皮纸吸引——魔界只有传递涉及界域平衡的密信时,才会用施法者的心头血来封禁。她捏起咒诀,指尖泛起淡青色的灵力涟漪,羊皮纸外层的血膜如同被投入沸水中的蜡块般消融,露出里面扭曲如蛇的字迹。
"神器已毁,携心核至万骨窟,迟则五界平衡不可逆。"
最后那个模糊的骷髅印记让雅玲的睫毛颤了颤。她将羊皮纸翻转过来,背面用银线绣着半朵枯萎的曼陀罗,针脚处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咒力波动。"这是血煞的私印,但这字迹绝非他的手笔。"她指尖划过纸面,"每个弯钩都带着刻意压制的仙气,像是。。。天界流放者的笔法。"
肖飞接过羊皮纸时,指腹立刻感到一阵刺痛。他摊开掌心,三道细密的血痕正渗出血珠,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变成了灰黑色。"是蚀心咒。"他从袖中取出玉盒,将羊皮纸小心翼翼地放进去,"书写者在墨里掺了断魂草的汁液,普通魔族碰了会当场心脉爆裂,但这魔侍却能贴身藏着。。。"
"说明他是死士。"月飞的剑穗在无风的谷中突然摆动起来,剑身上的血珠诡异地逆流回剑尖,在刃口凝成一颗黑色的水珠。"血煞麾下只有骨卫营的魔侍才会被种下同命咒,主人身死时他们本该魂飞魄散,这具尸体却能保留完整的识海。。。"他用剑尖挑起魔侍的下巴,那张青灰色的脸上,双眼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洞,"有人提前剥离了他的魂魄,只为让这封密信被我们现。"
雅玲突然转身望向谷西的方向。那里的黑雾比别处浓郁数倍,隐约能看到嶙峋的山岩如同伸向天空的枯骨。"万骨窟在无回沼的尽头,传说那里是上古神魔大战时的埋骨地。"她从乾坤袋中取出星盘,铜制的盘面在魔气侵蚀下已经生出绿锈,"三百年前我随师尊去过无回沼边缘,那里的瘴气能蚀穿仙器,连大罗金仙都不敢深入。"
"但我们必须去。"月飞的剑柄被握得咯咯作响,剑鞘上镶嵌的宝石在魔气中忽明忽暗,"如果心核真的关乎五界平衡。。。"
"不是关乎,是掌控。"肖飞突然想起什么,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古籍,这是他们从血煞的书房里找到的孤本,书页边缘已经被虫蛀得千疮百孔。他快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用朱砂绘制的图谱:"你们看,这是灭世珠的炼制图谱,最核心的位置标注着需万颗心核为引。"
图谱上那颗散着黑气的珠子周围,环绕着无数扭曲的人形,每个形体内都有一点猩红的光。雅玲指尖点在图谱角落的注释上,那里的小字已经模糊不清,但仍能辨认出"灵魔族"三个字。"传说灵魔族的心脏能聚五界浊气,若被炼化。。。"她的声音有些颤,"三百年前魔界动乱,就是因为有人试图用灵魔幼童炼制心核,最后被四界联军镇压。"
一阵风突然从谷口灌进来,卷起满地的碎骨和残甲。月飞抬头看向天空,原本铅灰色的云层不知何时变成了暗紫色,云层边缘翻滚着金色的电弧。"血煞的残部虽然被我们击溃,但这封密信是个诱饵。"他的目光扫过雅玲和肖飞,"对方算准了我们会为了五界平衡前往万骨窟,这一路上必然布满陷阱。"
肖飞将古籍收好,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巧的罗盘,盘面上的指针正疯狂旋转,最后指向万骨窟的方向。"我父亲曾说,万骨窟深处有座噬魂阵,是用十万神魔的骸骨布成的。"他调整着罗盘上的刻度,"如果心核真的在那里,恐怕已经被阵法催化成了半成品。"
雅玲从乾坤袋中取出三枚玉简,指尖在上面飞刻下符咒。"这是清心符,能暂时抵挡瘴气侵蚀。"她将玉简分递给两人,"无回沼的地形会随魔气流动变化,我们需要一个向导。"
话音刚落,谷东侧的尸堆里传来一阵窸窣声。月飞立刻拔剑戒备,只见一具断了左臂的魔族老兵从尸骸中爬出来,他的右肩插着半截长矛,灰褐色的皮肤上布满了陈年的伤疤。老兵没有攻击他们,反而将断手按在胸口,对着三人行了个古老的魔族礼节。
"我是枯骨,曾是骨卫营的百夫长。"老兵的声音嘶哑得像是摩擦的石块,"血煞被玄穹蛊惑,才会炼制邪恶魔器。"他咳出一口黑血,"玄穹承诺给他魔界王座,代价是帮他收集灵魔族的心核。"
雅玲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她注意到老兵脖颈处有个淡金色的印记,那是天界"往生咒"的残留痕迹。"玄穹是谁?"她不动声色地握住腰间的仙镜,镜面已经泛起淡淡的红光——这是感知到强大仙气时的反应。
"玉帝的胞弟,三百年前因谋逆被放逐。"枯骨扯下腰间的令牌,上面刻着的骷髅头与密信落款的印记如出一辙,"他在魔界潜伏了百年,用蚀魂液控制了不少魔族将领。"他指向万骨窟的方向,"心核是开启万骨窟深处祭坛的钥匙,玄穹要用灵魔族的血脉唤醒沉睡的灭世珠。"
月飞突然想起什么,他剑指枯骨:"血煞的私印为何会出现在玄穹的密信上?"
枯骨的身体晃了晃,断臂处的伤口开始渗出血珠。"血煞现玄穹的真正目的后,想毁掉密信,却被玄穹的亲信灭口。"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兽皮,"这是无回沼的地图,我曾为血煞寻找炼制心核的药材,闯过三次沼泽。"
肖飞接过兽皮时,现上面用朱砂标注着十几个光的点。"这是引路鬼火?"他看向枯骨,"传说那是无回沼中死去的灵魔族怨灵所化。"
"是,但它们只认灵魔族的气息。"枯骨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骨哨,"这是用灵魔族长老的指骨做的,吹响它,鬼火就会为我们引路。"他将骨哨递给雅玲,"我知道你们不信任我,但灵魔族是无辜的,他们不该成为玄穹野心的祭品。"
雅玲接过骨哨时,指尖触到了哨子内侧刻着的细密纹路——那是灵魔族特有的祈福咒。她看向月飞和肖飞,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月飞收剑入鞘:"我们天亮出。"他用剑尖挑起地上的一盏魔灯,"今夜在谷中休整,明天穿过无回沼,日落前必须到达万骨窟。"
枯骨没有异议。他走到谷西侧的山泉边,用断手掬起泉水清洗伤口,水面倒映出他脸上复杂的神情——既有对同族的愧疚,又有对玄穹的憎恨。雅玲望着他的背影,突然对肖飞低声道:"他在说谎。"
肖飞正在检查符咒,闻言动作一顿。"哪里不对?"他看向枯骨,老兵正对着月亮祈祷,口中念着的咒语混合着魔族古语和天界经文。
"引路鬼火确实认灵魔族气息,但只有被玄穹种下蚀魂液的人才能看见。"雅玲从袖中取出一面小镜,镜中映出枯骨的影子,他的心脏位置有一点微弱的绿光,"他被玄穹控制了,但又在试图传递消息。"
月飞靠在一块岩石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不管他有什么目的,至少现在我们需要他的地图。"他的目光投向万骨窟的方向,"到了那里,一切自然会有答案。"
夜色渐深,黑风谷里的魔气开始凝聚成有形的影子,在尸骸间穿梭游走。雅玲将清心符贴在三人的衣襟内侧,符咒接触到魔气时出细微的滋滋声,化作淡金色的光罩。肖飞靠在月飞身边,借着魔灯的光翻阅那卷古籍,书页上记载的灭世珠炼制方法让他眉头紧锁——最后一步需要用至亲的血脉献祭,这让他想起了玉帝和玄穹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