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床榻边,蹲下来,看着那两枚簪子。
“师兄。”她轻声说,“你终于等到她了。”
没有人回答。
但苏酥觉得,许长卿听到了。
她把紫色的簪子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簪头的紫藤花苞含苞待放,边缘有经年累月的磨痕。
她忽然想起青山宗后山的那棵枇杷树。想起树上坐着的那个少年。想起他说“你戳它,它会疼的”。
她把簪子放回去。
“你放心。”她说,“我会照顾好兰草的。”
风吹进来,吹动窗台上的兰草叶子,沙沙沙的。
苏酥醒了。
——
苏酥从榻上坐起来,浑身冷汗。
窗外天还没亮,月亮挂在山头,银白色的光照在窗台上的兰草叶子上。
苏酥下了榻,走到窗台边,蹲下来。
兰草的叶子绿油油的,长势很好。她养了四世了,四世以来她每天浇水、每天擦拭、每天跟它说话。
苏酥伸出手,摸了摸兰草的叶子。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她问。
兰草不会回答。
但苏酥忽然想起来了。
她想起许长卿的声音。很轻很轻,像风吹过湖面。
他说:“苏酥,帮我照顾好那盆兰草。”
苏酥低下头,看着兰草。
“师兄。”她小声说,“你放心。”
“兰草很好。”
“我会一直照顾它的。”
她蹲在那里,蹲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忽然哭了。
她不是为了许长卿哭的。她是为了须弥海边那盆枯死的兰草哭的。那盆兰草被紫儿养了四年,从江南到青山宗,从青山宗到南疆,从南疆到须弥海。它跟着他们走遍了天下,在须弥海边的窗台上开了花。
三朵淡青色的小花。
可是紫儿死了之后,没有人给它浇水了。
它就枯死了。
苏酥想着那盆枯死的兰草,想着许长卿把它摆上窗台时的样子,想着紫儿每天给它浇水时的样子。
她想着许长卿和紫儿牵着手走在须弥海边的影子。想着他们坐在木屋里缝衣服、吃饭、说笑的日常。想着许长卿对紫儿说“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她想着这些,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真好。”她一边哭一边说,“他们真好。”
“许师兄终于笑了。他从来没有在青山宗笑得那么开心过。”
“他等了那么多世。第一世他为紫儿扮成恶人。第二世他为紫儿换命。第三世他用来试错。第四世他终于可以好好爱一个人了。”
“他娶了她。他和她做了夫妻。他和她住在须弥海边的木屋里。”
“他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苏酥说到这里,停了很长时间。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泪痕照得亮晶晶的。
“可是他死了。”她说。
“他又死了。”
“四世了。他死了四次了。”
苏酥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浑身抖。
她想起第一世的时候,许长卿被师尊斩杀,她蹲在掌事府门口浇一盆死掉的兰草。
她想起第二世的时候,许长卿在病榻前对她说“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的”。
她想起第三世的时候,许长卿在紫儿面前拔剑自尽。
她想起第四世,须弥海边,他倒在紫儿身边,手牵着手,唇角弯着。
四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