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酥蹲在掌事府门口,看着山下的路。山路上有人走上来,是几个小师弟小师妹在打闹。他们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有人停下来。
“苏酥师姐,你怎么又蹲在这里呀?”
苏酥抬起头。
“我在等师兄。”她说。
“许师兄不在山上呢。”
“我知道。”苏酥说,“可是我还是想等。”
小师弟小师妹们走了。苏酥蹲在那里,看着山下的路。
她等了很久。
没有人走上来。
——
第二年的秋天,苏酥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一间小木屋。木屋坐落在一片很大的湖水边,湖面上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是雪山,很高很高,山顶隐没在云雾里。天很蓝,云很白。
木屋的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草。
苏酥认得那盆兰草。那是她窗台上养的那一盆。可是它不应该在这里,不应该在须弥海边的木屋里。
她走进木屋。
屋里有人。
一个女子坐在床榻边,穿着藕荷色的春衫,长用一根紫色的簪子挽着。她低着头,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一件衣服。针脚歪歪扭扭的,她拆了缝,缝了拆。
苏酥看不清她的脸。
但她认得她。
那是紫儿。
苏酥站在门口,看着紫儿缝衣服。她的动作很慢,很认真,每一针每一线都像是在做一件很神圣的事情。苏酥想走过去,想看清她的脸,想问她“许师兄在哪里”。
可是她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木屋的门忽然开了。
许长卿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一篮野果。他的衣服上沾着露水和草叶,脸上带着苏酥从未见过的笑容。那笑容不是对着苏酥的,不是对着青山宗任何人的。
是对着紫儿的。
“回来了。”他把野果放在桌上,走到紫儿身边坐下。
“你试试。”紫儿把缝好的衣服递给他。
许长卿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衣服缝得歪歪扭扭的,肩膀不对称,袖口一大一小。可是许长卿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好看。”他说。
紫儿抿着唇笑了。她的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苏酥看着这一幕。
她看着许长卿的笑容,看着紫儿的笑容,看着两个人并排坐在床榻上的影子。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照得像一幅画。
苏酥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
她是一个多余的人。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幅画里的人。
她转身想走。
可是她的脚动不了。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许长卿和紫儿。她看到许长卿伸出手,揉了揉紫儿的头。她看到紫儿靠在许长卿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她看到窗台上的兰草在阳光下泛着绿莹莹的光。
她看着这些,心里涌起一股很复杂的情绪。
有嫉妒。嫉妒紫儿能靠在许长卿肩上。
有心疼。心疼许长卿为了紫儿走遍天下。
有释然。释然许长卿终于笑得那么开心。
还有——
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感觉。像是一朵花在她心里慢慢地开了。那朵花是灰色的,开在她心里最暗最暗的角落。花瓣一层一层地展开,每展开一层,她的心就疼一下。
苏酥蹲了下来。
她蹲在木屋的角落里,蹲成很小很小的一团。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听着许长卿和紫儿的笑声。那笑声很轻很轻,像风吹过湖面。
“真好。”她小声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真好”。
可是她觉得,许长卿在须弥海的那些日子,一定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