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掌事府门口,蹲下来,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山下的路。
她等了一天。两天。三天。等到第四天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以前也这样等过。也是蹲在这里,也是看着这条路,也是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人。
可是她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了。
她只是觉得那种等待的感觉很熟悉。像刻在骨头里一样,刻了很久很久了。
——
第一年的冬天,青山宗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苏酥蹲在掌事府门口,看着雪一点一点地落下来。雪花很大,一片一片的,落在她头上、肩膀上、裙摆上。她没有拂去。她只是蹲在那里,看着山下的路被雪覆盖,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了。
陆弦音从山下走上来,路过掌事府门口,看到苏酥蹲在那里。
“苏酥师妹?”陆弦音停下脚步,“你不冷吗?”
苏酥摇摇头。
陆弦音在她旁边蹲下来,看着她。“苏酥师妹,你最近怎么总是一个人?”
“我在等师兄。”
“许师兄……”陆弦音顿了顿,“他在江南呢。听说在帮一个姑娘寻医。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
苏酥点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在等?”
苏酥想了想。“我不知道。”她说,“我只知道,如果我不等,就没人等他了。”
陆弦音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酥师妹,”她说,“你这样等下去,等到什么时候?”
苏酥没有回答。她只是蹲在那里,看着雪落下来。
陆弦音站起来,走了。苏酥蹲在雪里,蹲了一整个下午。
傍晚的时候,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雪,走回了自己的洞府。
她推开门,看到窗台上的兰草叶子上落了几片雪花。她走过去,把雪轻轻拂掉,摸了摸兰草的叶子。
“冷不冷?”她问。
兰草不会回答。
苏酥把兰草抱到屋里更暖和的地方,放在榻边。她坐在榻上,看着兰草。
“师兄说,让你照顾好自己。”她对兰草说,“所以你要好好的。”
她顿了顿,又说:“我也会好好的。”
窗外的雪还在下。苏酥坐在榻上,把兰草抱在怀里,看着窗外的雪。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想起以前,她好像也抱过这盆兰草。在一个下雪的夜晚,她也坐在榻上,抱着兰草,看着窗外。好像那个时候,她也在等一个人。
可是她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了。
——
第一年的春天,苏酥开始做梦了。
她以前也做梦,但那些梦都是模模糊糊的,醒来就不记得了。可是这一世的梦不一样。这一世的梦很清晰,清晰得像她亲眼看到的一样。
她梦到一棵树。
那棵树很高很高,枝叶间挂着未干的雨水,绿莹莹的,像碎玉。树上坐着一个少年,穿着半旧的青布衫,袖口挽到小臂。他手里捧着个啃了一半的青果子,低头看着树下的什么。
苏酥看不清树下是什么。
她只知道那个少年是许长卿。
她跑过去想叫他,可是她的脚像踩在棉花上,跑不动。她拼命地跑,拼命地喊,可是许长卿没有回头。他从树上跳下来,蹲下去,伸出手——
他牵住了另一个人的手。
苏酥醒了。
她躺在榻上,看着天花板,脸上凉凉的。她抬手一摸,全是泪。
她不记得梦到了什么。
她只记得心里很难过。非常非常难过。像有人在她胸口掏了一个洞,风从洞里灌进去,空空的,凉凉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师兄。”她小声说,“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
——
第二年,青山宗后山的枇杷树开花了。
苏酥不知道山上什么时候有了一棵枇杷树。她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可是有一天她去后山采药,经过那里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