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冈的曲解诡辩立论之法,彻底将程颐给激怒了。
老夫子再也不顾及对王冈的欣赏,以天理人欲来阐述义利,继而引申出王霸之辨,向王冈起了抨击!
三代圣王,内心纯粹无私,以天下为公,推行仁政,凭道德感化天下,此乃王道。
汉唐虽盛,却出自于私欲,以权谋、武力驱使天下百姓,此为霸道!
虽有功业,亦不足推崇!
治国当先正君主之心,心正则天下正,心邪则天下乱!
其次选用贤才治国,处事抉择当以仁义为先,如此天下方能大治!
义者,天理之所宜;利者,人情之所欲。
圣人千万言语,只是教人存天理,去人欲!
王冈虽有功绩,然一心事功,将功业当做天理,却是本末倒置,舍本逐末!
如治天下,当先治人心,确立道德底线,约束官员逐利,盘剥百姓,如此天下方能大治!
这篇文章一出,天下士人哗然,此言合乎圣人之道,直指人心!
一时间,那些抨击王冈的人纷纷罢笔,自忖远不如程颐透彻。
便是许多新党中人,也心服口服,程颐之言,从三代而起,列比汉唐,直指当世,将儒家重义轻利的思想,以及王霸之别,阐述得淋漓尽致!
便是有那些对程颐观点不认同者,也无法反驳这篇文章,毕竟这就是儒家的正统理论!
于是众人又转头看向王冈,不知他会如何作答!
朝堂之上,连蔡确都不和王冈闹了,他是新党,尽管和王冈在改革上的路线有分歧,但对于义利上的看法,却是一致的!
大家都认同王安石义利并重的思想!
昔日王安石作《三经新义》,以一道德让新学成为大宋之官学。
这不仅仅是一门学问,更是新党行事的思想纲领。
这一次看似义利之辩,实则是新旧两党在精神层面上的另一次交锋。
这一局不能败,若是败了,新法就失去了道义上的正当性。
他倒也想反驳程颐,无奈经义水平有限,贸然冲锋上阵,也只能贻笑大方。
若是王安石还活着,倒是可以跟程颐一较高下,可眼下新党中人都是一般只知道埋头做事,不擅长撕逼的耿直汉子。
这种事还是得看王冈!
这时候再跟王冈捣乱,那就真是不识大体了!
想想还挺窝囊的,自己现在竟然沦落到要仰那狗贼鼻息过活的地步!
唉……若是程颐在京城就好了,以自己在朝堂上的手段,保证他不能活着离开!
便是捉对厮杀,自己也有八成把握能干死那老夫子!
可惜这老匹夫躲在洛阳,只在线上打嘴炮,鞭长莫及啊!
不仅是他,新党众人皆是如此,都在等着王冈的回应。
每日上朝之时,众人都是一脸期盼地看着王冈,等待着他的驳斥,只可惜这厮一言不,只是微笑应对,气煞人也!
也不知他是心中早有预案,还是强撑脸面!
就连赵煦也是如此,他对程颐可是深恶痛绝的!
不仅仅是因为这老匹夫用重义轻利的言论来抹黑他父皇,暗戳戳的说先帝行的不是仁政,不是王道。
更是因为他还记得这老匹夫当年教他读书时的嘴脸!
欺凌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