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站着,从清晨站到黄昏,从黄昏站到深夜。
守卫们不敢打扰,只是远远地守在一旁,生怕他想不开。
夜深了,冷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一名心腹将领终于忍不住上前,轻声道:“主公,夜深了,回去吧。
外面风大,小心着凉。”
李嗣源没有回头,只是缓缓道:“你说,父王他……真的会攻城吗?”
那将领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嗣源自嘲地笑了笑,喃喃道:“会的。
他既然能亲自带兵来,就一定会攻城。
他不是从前的父王了。”
说完,他转身走下城楼,没有再回头。
第三天,李嗣源终于召集了众将议事。
大殿中,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众将分列两侧,个个神色黯然,眼中满是绝望与迷茫。
李嗣源坐在王座上,目光扫过这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将领,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诸位,”他开口,声音沙哑:“岐国大军已到城西,梁国大军仍屯于城东。
太原城,已是四面楚歌。
今日召集诸位,是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众将面面相觑,无人敢先开口。
良久,一名须花白的老将出列,沉声道:“主公,末将跟随老主公三十年,又跟随您半年,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您说打,末将就带着兄弟们上城杀敌。
您说降,末将……末将也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颤抖:“只是……末将想不明白,老主公他……他怎么会……”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言语,在场的人都懂。
李嗣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父王他……中了岐国那公子的控魂之术,已经不再是原来的父王了。”
此言一出,众将哗然!
“控魂之术?那不是传说中的妖术吗?”
“难怪老主公会在岐国军中,原来是被控制了!”
“卑鄙!无耻!堂堂岐国,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群情激愤,群臣纷纷怒骂。
李嗣源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父王被控,不可能再回头。
我们现在的选择,只有两个,战,或者降。”
他看着众将,目光灼灼:“战的话,太原城还有三万残兵,粮草最多再撑七日。
东有梁军,西有岐军,两面受敌,必败无疑。
降的话……”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苦涩:“降的话,我们可以保住性命,保住这三万将士的性命,保住城中百姓的性命。
但……晋国,就真的没了。”
大殿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都在心中权衡着利弊,但每个人都知道,无论怎么权衡,结果都是一样的。
战,必死。
降,或许还能活。
良久,那名老将再次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主公……降了吧!末将死不足惜,但……但这三万弟兄,还有城中数十万百姓……不能死啊!”
他一跪,其他将领也纷纷跪下,齐声道:“主公,降了吧!”
李嗣源看着跪了一地的将领,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
他知道,大势已去。
他闭上眼睛,两行泪水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