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晨的话,有深意。
意思就是,他们来汉东就是办这事的,这事办不好,他们就再也没有下来办事的机会了。
狡兔死走狗烹。
但是,你连狡兔都抓不到,那死得更惨。
督导组驻地的会议室里,案卷还摊在桌上,蒋练的劝诫话音还在梁晨耳边打转。
蒋练走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窗外的日光落进来,把卷宗上的字迹照得清清楚楚,丁义珍连夜出逃这件事卡在他心头,那股不甘心压不下去。
道理他都懂。
工作督导组没有侦查权,不能越权办案,私下动用关系,风险极大。
可眼睁睁看着丁义珍跑掉,这条线索就此断掉,看着祁同伟、孙连城借着规则的掩护稳住局面,梁晨咽不下这口气。
蒋练说的稳妥路线,看似是明哲保身的路线,实则也是一条死路。
办不好事,就没有办事的机会了。
这显然,不是他想要的路线。
他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迟疑片刻,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
“梁组长?”
接电话的是吕梁,汉东省检察院纪检组长。
当年在中央党校进修时,梁晨带过他,算是他一手提点出来的门生。
“吕梁啊,有件事,我想托你。”梁晨语气没有绕弯,“丁义珍出逃,我怀疑里面有人放水。你帮我查一查出逃当晚的细节,省厅的警力调度、沿途卡口的执勤记录,还有丁义珍出逃前和哪些人接触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随即传来吕梁为难的声音:
“梁老师,这个事情……不好办啊。丁义珍出逃,现在已经是公安追逃专班主办的案子。我们检察院这边没有接到同步介入的通知,我一个纪检组长,私下跑去调当晚的警力调度、卡口台账,不合程序。一旦被发现,我违规插手公安办案,责任不小。”
“我知道不合常规。”梁晨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我又不要你正式立案调查,不走院里的审批流程,就是悄悄摸一摸底子,把当晚真实的调度情况、有没有人为留白、刻意延迟布控的痕迹……把这些摸一下给我。”
“你是我带出来的人,这点忙,你要推啊?”
吕梁喉头发紧,额角冒汗。
一边是昔日提携自己、分量极重的老领导,态度强硬,没有回旋余地;另一边是汉东本地的盘根错节。
他一个省检纪检组长,贸然私下碰这件事,等于一脚踩进雷区。
“梁老师,不是我不想帮您。”吕梁苦苦推辞。
“实在是,我职权太小了,我私下调这些材料,也不一定有人给我面子……更何况,这……一旦走漏风声,得不偿失啊。”
“道理我清楚,不用你来重复。”梁晨打断他,语气更硬。
“我要的不是你直接抓人定案,只是核实疑点。这件事,我只找了你,不会再有旁人。你仔细斟酌。”
几番来回拉扯,吕梁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彻底回绝。
旧情压在身上,梁晨态度又一步不让,他实在推脱不开。
长久的沉默之后,吕梁长长叹了一口气。
“……行。梁老师,我应下来。但是……我只能找信得过的人侧面打听,不能出具任何书面材料,查到什么,也只能口头跟您汇报。”
“这时效性和准确性,可能没办法保证。”
“好。”梁晨的语气稍稍缓和,“有消息第一时间联系我,务必保密。”
挂断电话,梁晨把手机搁在桌上。
私下托吕梁这条线,是一步险棋,他心里清楚代价。
与此同时,他也没有把筹码全押在丁义珍出逃这件事上。
追查出逃细节,是一条暗线。
明面上,他依旧死死咬住光明峰项目不放,目标直指孙连城。
打虎,先要拔牙。
而孙连城就是祁同伟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