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练一听,这事要干公检法的活,当即规劝:
“梁组长,不妥啊,明面上我们只能跟着走追逃流程,可追逃是公安的活儿,我们督导组只能看报告,碰不到核心审讯、技侦材料。”
梁晨当即反驳: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借着追逃的名头,把光明峰的烂摊子捂住?”
“你别忘了,我来干嘛的!”
蒋练轻轻摇了摇头,还是怂了,他往前挪了挪椅子。
“你……就算如此,这是一道绕不开的坎。我们是工作督导组,不是巡视组,更不是检察院、纪委专案组。”
“我们的权限,是调研项目落实、指出工作漏洞、形成督导反馈报告,没有立案权,没有侦查权,不能调看涉密技侦记录,不能传唤问话……”
“更不能私下布人去摸祁同伟、孙连城的底。”
“更何况,他是祁同伟,大忌啊……”
梁晨抿紧嘴唇。
他不是不懂权限边界,只是这机会摆在眼前,有力使不出的滋味,实在憋屈。
打不掉祁同伟,先打掉祁同伟扶持的左膀右臂孙连城,那也大功一件!
他们可不是真的下来督导什么工程和建设项目的……
“边界本就模糊,督导督导,什么都督!而且,我可以找以前的老同事、老关系,私下托人帮忙,悄悄核查当晚的调度指令、通行信息……”
“不求正式立案,只要拿到一点线索佐证我们的判断。”
蒋练的神色严肃起来,直接拦住了她的想法:
“这恰恰是最不能碰的一步。”
“私下动用私人关系去查在职部级干部?”
“这……一旦风声漏出去,后果是什么?”
蒋练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两种结果。第一种,什么都查不到,没有实锤,流言先起来了,别人会说你梁晨挟私揣测、无端猜忌地方班子,督导工作带个人偏向!”
“第二种,就算侥幸摸到一点疑点,可证据来路不合规,不能写进督导报告里,不仅用不上,反倒落人口实。汉东这边随便向上递一份情况说明,我们督导组先落一个越权办案、违规打探的罪名。”
“我们手里没有执纪执法的抓手,一旦越界,主动权瞬间交到对方手上。”
“祁同伟他们是老G场了,分寸拿捏得极准,我猜啊,从头到尾,就没有一句书面指令、没有明确的放行安排,全是留白和默契。”
“没有铁证,光靠怀疑,站不住脚。”
“你就算有了铁证,你也搞不上去啊!”
梁晨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案卷的纸边。
蒋练说得没错。
怀疑是一回事,取证定性是另一回事。
督导组的身份,注定只能站在规则框架里面做事。
公检法那条线不归他们指挥,他们只能提出督导意见,督促地方履职,没法跳出去单独办案。
真要是凭着私人关系硬闯,本来占理的事,最后变成自己违规,整个督导组的工作成果都会受到质疑。
他盯着桌面上丁义珍的名字,胸口一股火气慢慢压下去,只剩下沉甸甸的无力感。
“也就是说,我们明明觉得里面有问题,眼下,也只能先停下来?”
“不是彻底不管,是不能用这种方式硬查。”蒋练放缓语气。
“光明峰项目的督导,我们照常推进,该指出的问题写进报告,如实向上报送。丁义珍出逃、案件查办,交给纪委和公安按法定程序走。我们可以在督导反馈里写明疑点,提出要求,督促省厅加大追逃力度,但是,不能越权私查。”
梁晨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窗外,省委大院方向阳光敞亮,一派秩序井然的模样。
可他清楚,这片平静底下藏着暗流。
祁同伟这一步丢卒保车,打得极其漂亮,卡准了权限的边界。
他空有怀疑,却没有刺破这层窗户纸的权力,只能干瞪眼。
良久。
梁晨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他也很快理顺了背后的博弈,他缓缓摇摇头:
“蒋练啊,你真是个外行!”
“这条路子,我们放弃了,我们也就被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