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童脸色更加苍白。山鹰挡在她身前,沉声道:“有什么办法避开?”
“有。”钱七说,“表现得足够优秀,但又不那么‘特殊’。让镇界者觉得你们有用,但又不值得牺牲。这中间的度,很难把握。”
他顿了顿:“另外,如果真被选中,不要反抗。反抗只会死得更快。接受献祭,至少……魂魄能留个全乎。”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人心底寒。
山鹰深吸一口气:“我们明白了。多谢前辈提醒。”
“去吧。”钱七摆摆手,“辰时快到了。记住,在矿坑里,有三件事绝对不能做:一,不要触碰任何刻有符文的东西;二,不要靠近黑色的水潭;三,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别回头,别答应。”
四人行礼,转身离开驿栈。
走到门口时,钱七忽然又开口:“山鹰。”
山鹰回头。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如果你体内那东西醒了,控制住它。在矿坑深处,任何过强的能量爆,都可能提前惊醒地下的存在。”
山鹰心中一震。钱七果然知道薪火余烬的事。
他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
走出驿栈,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流觞镇特有的污浊气息。街道上已经挤满了人,大多是去看热闹的镇民。斗鼠场的方向传来震天的喧哗,今天的气氛比前两轮更加狂热。
四人随着人流前进。山鹰走在最前,左臂的夹板藏在衣袖下,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每一步都绷紧神经。张童紧跟在他身后,手一直按在颈间的锁魂绦上,铜钱微微烫,是预警也是安抚。灰烬和鹰眼一左一右,护住两侧。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其他测试者。光头双刀男带着剩下的两个手下,正在街边的小摊买干粮;灰袍老太婆独自一人,手里拿着个罗盘似的东西,边走边看;独臂瘦子蹲在屋檐下,正用一把小刀削着木棍,眼神阴冷地扫过每一个路过的人。
还有那些陌生的面孔——经过两轮淘汰,剩下的三十一人中,大多身上带伤,神色疲惫,但眼中都燃烧着生存的渴望。他们知道,今天这一关过了,就能拿到契约,离开这个鬼地方。过不了,就是死。
斗鼠场到了。
今天的场地布置与之前不同。中央的沙地空着,但四周看台上挤满了人,甚至有些爬到屋顶上。高台上站着的不再是那个山羊胡中年,而是三个人。
左侧是个穿着锦袍的胖子,一脸富态,手里拿着个金算盘,是灰烬商团的代表。中间是个瘦高的黑袍人,脸上戴着银面具,正是山鹰在镇公所见过的那位镇界者。右侧是个蒙着面纱的女子,只能看到一双锐利的眼睛,衣服上绣着睁开的巨眼图案,应该是密林之眼的代表。
山羊胡中年站在台下,手里拿着铁皮喇叭,看到测试者到齐,高声道:“第三轮测试,实战任务!”
喧哗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任务地点——北矿坑外围,代号‘黑石区’。任务目标——探索黑石区,绘制地图,标注危险点,并带回三样指定物品:一块‘黑曜石核’,一株‘腐骨草’,一颗‘矿虫之心’。时限——六个时辰。”
他顿了顿,扫视众人:“任务期间,生死自负。但这次测试,允许组队,也允许……抢夺。只要在时限内带回足够物品,即算通过。”
这话一出,测试者们立刻骚动起来。
允许抢夺——这意味着,不仅要面对矿坑里的危险,还要提防其他测试者的黑手。
山羊胡中年继续说:“另外,本次测试设立额外奖励。最先完成任务的前三名,将获得优先选择商队的权利,并可额外获得一百银币的安家费。表现特别优异者,还可能被镇公所直接招募,享受正式居民待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少测试者的眼睛立刻红了。一百银币,在流觞镇足够买下一栋不错的房子,或者做个小生意。而正式居民的身份,更意味着安全和地位。
但山鹰注意到,那个黑袍镇界者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扫视,像是在挑选什么。他的目光几次扫过张童,也扫过山鹰,每次停留的时间都比其他人长。
挑选祭品。
山鹰心中警铃大作。他悄悄挪步,将张童挡在身后更多。
“现在,领取装备。”山羊胡中年一挥手,几个守卫抬出几个木箱。箱子里是简陋的装备:粗布背包,水囊,火把,一捆绳子,还有一把短镐。
每人领了一套。装备很糙,但总比没有强。
“辰时三刻出。巳时之前,必须进入矿坑范围。逾时者,视为弃权。”山羊胡中年说完,退到一旁。
测试者们开始各自准备。有人检查装备,有人结盟组队,也有人独坐一角,默默调整状态。
山鹰四人聚在一起。鹰眼迅检查了领到的装备:背包针脚粗糙,但能装东西;水囊有股怪味,但水是干净的;火把是浸了松脂的木头,能烧两个时辰左右;绳子是麻绳,还算结实;短镐只有一尺长,镐头生了锈,但磨一磨还能用。
“黑曜石核应该产自矿坑深处的熔岩带,腐骨草长在尸骸堆积处,矿虫之心……是那种东西的心脏?”灰烬皱眉。
“矿坑里有种叫‘石蚰蜒’的怪物,以矿石为食,心脏是炼金材料。”张童低声说,“我在家族古籍里看过记载。那东西群居,攻击性强,外壳坚硬,弱点在腹部。”
“六个时辰,要探索、绘图、找三样东西,还要提防其他人和矿坑里的危险。”鹰眼冷静分析,“时间很紧。我们必须分工。”
“我负责绘图和探路。”鹰眼说,“我的目力和记忆力最好。”
“我负责战斗和开道。”灰烬握紧战斧,“矿坑里肯定有怪物。”
山鹰点头:“我负责找物品。张童……你负责感知预警,还有,尽量隐藏你的气息。”
张童明白他的意思。在矿坑深处,她的千魂灯更容易被地下的东西感应到。她必须全力压制。
辰时三刻到了。
山羊胡中年一声令下,三十二名测试者出。斗鼠场的北门打开,外面是一条通往北矿坑的土路。道路两旁站着不少镇民,有的在呐喊助威,有的在冷眼旁观,还有几个摊贩趁机叫卖所谓的“护身符”和“神药”。
山鹰四人混在队伍中段,既不冒头也不落后。光头双刀男带人走在最前,显然想抢占先机。灰袍老太婆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手里一直拿着那个罗盘。独臂瘦子则落在最后,像影子一样缀着。
出了镇子,土路变得崎岖。周围的地貌开始变化——树木稀疏,植被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某种金属锈蚀的气息。越往北走,天空越暗,不是乌云,而是从地面升起的黑色雾气,像纱幔一样笼罩着前方。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地面是黑色的,布满裂缝,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又像融化的矿石。开阔地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碑上刻着三个猩红的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