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者们一个个上前,交出找到的物品。大部分人都找到了一到两样,少数人三样齐全,还有几个人空手而归——他们脸色惨白,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山鹰交了血纹石和夜光苔。张童交了夜光苔。灰烬交了六颗腐心果——干瘦男人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收了五颗,还他一颗。鹰眼交了两样。
四人全部通过。
光头双刀男也通过了,他交了两样,但脸色阴沉——他的一个手下没出来。秘药学会的灰袍老太婆也通过了,她交了腐心果和血纹石,身上干干净净,连灰尘都很少。拾荒者公会的独臂瘦子最后一个出来,交了三样,表情麻木。
干瘦男人清点完毕,在名册上记录:“第二轮结束,存活三十一人。明天辰时,此地集合,第三轮测试。”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众人:“第三轮是实战。任务内容届时公布。现在——可以回去了。”
幸存者们如蒙大赦,纷纷散去。
山鹰四人回到驿栈时,天已经黑了。钱七依旧在柜台后摆弄零件,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活着回来了?不错。”
“前辈知道第三轮的内容吗?”山鹰问。
钱七停下锉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张童苍白的脸:“明天你们就知道了。今晚好好休息。另外……”
他忽然压低声音:“夜里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房间。特别是……别靠近后院。”
“后院怎么了?”灰烬问。
钱七没回答,只是挥挥手:“上去吧。”
四人上楼,聚在“甲七”房间。鹰眼检查了门窗,确认安全。灰烬把今天的收获摆出来——除了测试物品,他还从那个血手帮手下身上摸到了几枚银币和一小瓶伤药。
山鹰的左臂需要重新固定,张童帮他处理。草药灰烬已经用完了,只能用清水清洗,然后用干净的布重新包扎。
“那个迷宫,不简单。”鹰眼忽然说,“我注意到,迷宫的构造不是固定的。墙壁会移动,通道会变化。这需要极其复杂的机关术,或者……某种凡力量维持。”
张童点头:“是封印。整个迷宫是一个巨大的封印法阵,那些符文不只是装饰,它们在运转。而封印的核心,就是那个石室。石室下面镇压的东西,正在试图冲破封印。”
“和矿坑的异动有关?”山鹰问。
“肯定有关。”张童握紧拳头,“我甚至怀疑,矿坑深处和迷宫深处,是连通的。那个竖井……可能就是通道之一。”
房间里一时沉默。
流觞镇的秘密比他们想象的更深。北边的矿坑,西边的老鸦坡,地下的迷宫,还有驿栈后院那个“纯净节点”……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真相:这个镇子建在一个古老的封印之上。而现在,封印松动了。
“第三轮实战,很可能要去矿坑外围。”山鹰沉声道,“钱七提醒过。镇公所想借测试者的手探路。”
“那是送死。”灰烬冷声道。
“但我们没得选。”鹰眼平静地说,“不通过测试,拿不到契约,离不开这里。而且,如果我们表现够好,或许能争取到更好的条件——比如加入背景更深的商队,或者拿到更多报酬。”
张童忽然抬头:“你们说……镇公所知不知道迷宫下面的东西?”
三人看向她。
“如果知道,为什么还让测试者在里面乱闯?如果不知道……”张童眼中闪过忧色,“那说明封印松动的情况,可能已经出了他们的掌控。”
夜深了。
四人轮流守夜。山鹰值第一班,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流觞镇的夜色。远处矿坑方向,又传来那种低沉的、仿佛巨兽呼吸般的声音。这次更响,持续更久,连驿栈的窗户都在轻微震颤。
张童在床上翻来覆去,显然没睡安稳。她眉心的光痕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像是被那声音牵引着。
后半夜,山鹰忽然听到后院传来异响。
不是阿绿爬行的声音,也不是风声。而是……挖掘声。很轻,但持续不断,像是有人在用工具挖土。
他想起钱七的警告:夜里别靠近后院。
山鹰轻轻走到门边,侧耳倾听。挖掘声还在继续,中间夹杂着压抑的咳嗽声,还有铁器碰撞的轻响。然后,他听到钱七沙哑的低语,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严肃。
后院到底有什么?
山鹰犹豫片刻,最终没有开门。钱七既然特意警告,必然有他的道理。在彻底了解这个老人之前,最好别触犯他的规矩。
挖掘声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然后停了。后院恢复了寂静。
但山鹰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空气里的污浊气息似乎淡了些,驿栈地下那个“纯净节点”散出的波动,比之前更清晰了一点点。
钱七在做什么?
天快亮时,张童忽然从床上坐起,脸色惨白,满身冷汗。
“怎么了?”山鹰立刻走过去。
张童抓住他的手臂,手指冰凉:“我梦到了……井。那个竖井。有东西爬上来了。不是怪物,是……人。很多人。他们穿着古老的衣服,表情麻木,眼睛是空的。他们在找东西,在找……灯。”
她看向山鹰,眼中满是恐惧:“他们在找千魂灯。或者说,在找所有‘灯’的持有者。迷宫下面的东西,需要灯油才能完全苏醒。”
山鹰心中一沉。
他想起黑袍镇界者,想起矿坑异动,想起迷宫的封印。
流觞镇的这个局,比他们陷入的,还要深得多。
而第三轮测试,就在几个时辰后。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
但流觞镇的黎明,没有带来希望,只带来更深的、血色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