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有年头了,很多机关年久失修。
鹰眼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仔细观察。他不是在找测试物品——那三样东西,他早就规划好了获取方式。血纹石在矿物富集区,夜光苔在潮湿阴暗处,腐心果在尸骸堆积处。这座迷宫模拟叹息密林外围,而根据他之前收集的情报,密林外围有个废弃的矿洞,矿洞附近有片沼泽,沼泽边上有处古战场遗迹。
如果迷宫设计者够严谨,那么这三样东西的分布,应该符合这个地理逻辑。
他现在走的这条通道,硫磺味越来越浓,温度也在升高。前面可能有地热,或者……冶炼过的痕迹。
果然,走了约莫一刻钟,通道尽头是个简陋的矿洞。洞壁有开凿痕迹,地上散落着废弃的矿镐、破筐,还有几具早已风化的尸骸。矿洞深处,岩壁上嵌着些光的矿石——不是血纹石,但附近很可能有。
鹰眼没进矿洞深处。他在入口处仔细搜寻,很快在一处岩缝里找到了目标——一块巴掌大的血纹石,半埋在碎石中。他小心挖出,石头入手温热,血色纹路像血管一样搏动。
一样到手。
接下来是夜光苔。鹰眼原路返回,在岔路口选了另一条潮湿的通道。这条路上水声潺潺,墙壁渗水严重。走了不久,他看到一个天然形成的水潭,潭边长满了蓝绿色的苔藓——夜光苔。
这次他没有贸然采集。他先观察周围,看到水潭边缘有几块浮木,木头上拴着腐朽的绳子,绳端系着人骨。显然,之前有人试图采集,但死在了这里。
鹰眼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箭,箭杆上绑了根细线。他站在安全距离,用箭尖去挑夜光苔。苔藓很轻易就被剥离,但就在苔藓离开岩壁的瞬间,水潭里突然冒出几个气泡。
他没动,静静等待。
气泡越来越多,然后,一只惨白的手伸出水面,扒住潭边。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五六具泡得肿胀的尸体从潭里爬了出来,眼睛是浑浊的白色,张大嘴,出无声的嘶吼。
水尸。被怨念驱动的尸体。
鹰眼后退半步,但没跑。他放下箭和苔藓,从怀里掏出个小瓶——里面装的是硫磺、硝石和草灰混合的粉末。他拔掉瓶塞,将粉末撒向水尸。
粉末触及尸体,立刻燃烧起来,出蓝色的火焰。水尸怕火,动作顿住,出痛苦的哀嚎。鹰眼趁机捡起箭和苔藓,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落水声,水尸退回潭里。
第二样到手。
还差腐心果。但鹰眼不打算去找了。两样已经足够通过测试,腐心果生长的地方通常最危险,没必要冒险。
他开始往回走,但很快现——迷路。
不是他记性差,而是迷宫在变化。来时的通道,现在变成了死路。墙壁移动了,或者地面翻转了,总之,回去的路不一样了。
鹰眼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仔细感知气流。迷宫里空气流动是有规律的,出口方向的气流会更清新。他调整了几次方向,终于找到了一条气流稳定的通道。
但这条通道,通向一个他没想到的地方。
是个巨大的、半球形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个石台,台上空无一物,但石台周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驿栈短刀上、镇公所木牌上那些符文很像,但更复杂,更古老。
石室里有几个人。
山鹰、张童、灰烬,还有那个皮甲女子。四人聚在石室一角,看起来都受了些伤,但还活着。除了他们,还有另外五六个人,分散在石室各处,神色警惕。
鹰眼走进石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鹰眼!”灰烬松了口气。
鹰眼点头,走到他们身边:“怎么回事?”
“迷宫把我们都聚到这里了。”山鹰沉声道,“我们刚找到血纹石和夜光苔,准备往回走,结果通道变了,只能走到这里。”
张童脸色苍白,低声道:“这个石室……是封印的核心。我能感觉到,地下深处有东西,被这些符文镇压着。而且,那个东西和矿坑的异动有关联。”
她看向山鹰:“我刚才顺着共鸣走,差点走到迷宫最深处。那里有个向下的竖井,井口被铁栅封着,但栅栏已经锈蚀变形。井里传出的气息……和我灯里的‘潮声’一模一样。”
山鹰瞳孔微缩:“井通向哪里?”
“不知道。但肯定很深,而且……”张童声音颤,“井壁上有抓痕,很多,很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下面爬上来过。”
石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听到了她的话。
那个光头双刀男也在石室里,他冷笑一声:“装神弄鬼。迷宫就是迷宫,哪来那么多玄乎的。出口肯定在别处,找找。”
他带着两个手下开始在石室墙壁上摸索。其他人也纷纷行动,谁都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
但山鹰没动。他看着石台周围的符文,又看看张童苍白的脸,忽然问:“你的灯,现在什么反应?”
张童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火苗在跳。不是恐惧,是……共鸣。下面的东西,在呼唤它。”
“呼唤?”
“嗯。像是同源的力量,在彼此吸引。”张童握紧颈间的锁魂绦,“但我能感觉到,那东西很危险。如果我的灯现在足够亮,可能会被它强行吸走灯油。”
山鹰想起守桥老人的话——千魂灯以魂为油,张童体内的灯虽然微弱,但本质是相同的。如果迷宫深处真有类似的存在,那它对张童来说,既是机遇,也是致命的威胁。
“找到出口了!”有人喊。
石室一侧的墙壁,不知被谁触动了机关,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通道。通道里有光,是火把的光,还有新鲜空气涌进来。
“是出口!”众人欢呼,争先恐后冲过去。
山鹰四人却没急着动。他们等到大部分人都进去了,才跟上。
通道向上倾斜,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光亮——是斗鼠场的后门。他们出来了。
门外站着干瘦男人和几个守卫。干瘦男人手里拿着名册,面前摆着张桌子,桌上放着三个筐:一个装血纹石,一个装夜光苔,一个装腐心果。
“交货。”干瘦男人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