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山鹰突然站起身子,并开口说道:“至于我嘛,接下来得跑一趟‘镇公所’才行。”话音刚落,在场的另外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了他。
灰烬皱起眉头,语气凝重地提醒道:“钱七之前可是跟咱们提过,那个‘镇公所’有点不太对劲,透着股子邪气呢!所以没什么事最好别往那儿凑。再加上咱们现在人生地不熟的。。。。。。”
“正因为初来乍到,才需要知道这个镇子的‘官方’是什么样子。”山鹰平静地说,“如果流觞镇真有某种表面上的秩序维持者,那他们手里一定有我们需要的资料——关于镇子的历史,关于北边矿坑和西边老鸦坡的异常,甚至关于……‘古灯旧火’的传闻。”
他顿了顿:“而且,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张童问。
“昨天那个异族少年引的骚动,镇公所是否知情,又是什么态度。”山鹰看向窗外,“如果他们对‘特别的东西’有监控,那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就得更加小心。”
流觞镇的街道在白日里更加拥挤混乱。
山鹰离开驿栈后,沿着泥泞的主街向东走。按照钱七昨日含糊的指点,镇公所应该位于镇子中心偏北的位置,靠近那片被黑雾笼罩的废矿坑边缘。
一路上,他刻意放慢脚步,观察着这个畸形小镇的运作方式。街边的摊贩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但这些摊贩所售卖的物品却大都透着一股神秘而又可疑的气息。有的摊位摆放着一些风干了的、难以辨认其来源的生物肢体,它们干瘪扭曲,仿佛经历过一场可怕的折磨;还有些摊位则陈列着各种颜色怪异、散出刺鼻难闻味道的粉末和块状物,让人不禁心生警惕。
再看那些购买东西的人们,更是形形色色,各具特色。其中不乏看上去与普通人毫无二致的小镇居民,他们穿梭于各个摊位之间,挑选着自己需要的物品。然而,更多的还是那些明显具有非人类特征的异族或者变异者们。
有的人全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鳞片,宛如传说中的蛟龙;有的人关节能够反向弯曲,行动起来异常灵活;更有甚者,头上长出了尖锐的犄角,背后伸展着巨大的翅膀,活脱脱一副妖怪模样。最离谱的要数那几个虽然外形酷似人类,但面部五官却长得乱七八糟、位置严重失调的“怪物”了!
他们交易时很少说话,大多用手势和眼神交流。钱货两讫后立刻分开,绝不拖泥带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警惕和敌意,每个人都像是绷紧的弓弦,随时准备暴起伤人或者逃跑。
山鹰注意到,街上偶尔会走过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身影——深灰色短褂,腰间挂铜牌,手持包铁短棍。他们的制服胸口绣着一个模糊的徽记:像是扭曲的镇字,又像是某种封印符文的变体。
这就是镇公所的巡街?山鹰暗自观察。这些人的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在混乱的街道上有种格格不入的秩序感。周围的摊贩和行人对他们明显忌惮,会主动让开道路,但眼神中并无敬意,只有畏惧和……厌恶?
一个巡街者忽然停下脚步,蹲在一个卖草药的老妪摊前。他拿起一捆干枯的、带着紫黑色斑点的草叶,凑到鼻子前嗅了嗅,然后看向老妪,伸出三根手指。
老妪脸色一变,拼命摇头,双手比划着“五”的手势。
巡街者面无表情,将草叶扔回摊位,站起身,短棍在掌心轻轻敲打。
老妪眼中闪过挣扎,最终颓然低头,从怀里摸出三枚暗沉的铜币,颤巍巍递过去。巡街者接过,看都没看老妪一眼,继续向前巡视。
保护费?还是某种税收?山鹰移开视线,继续前行。
随着逐渐接近镇子的核心区域,周围的建筑物变得越来越稠密,但同时也显得愈残破不堪。不少房屋显然已经荒废了很长时间,窗户和门都被牢牢地钉住,墙壁上布满了深绿色的青苔以及一些奇异而神秘的藤蔓植物。
然而,那只山鹰却以其锐利无比的洞察力注意到,这些看似无人居住的废弃房屋实际上并不完全是空荡寂静的——时不时会有一道视线透过木板之间的狭缝悄然窥视着外界;偶尔还能听到来自屋内深处传出一阵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声响;更令人惊奇的是,居然还有那么几座屋顶上的烟囱,正在这黎明破晓之际袅袅升起一缕缕稀薄却真实可感的炊烟。
人们藏在废墟里生活。为什么?
答案在转过一个街角后揭晓。
前方不远处突然显现出一块与众不同的地域——这里的街道显然经过简单清理,原本满地垃圾和污渍已经消失不见;而那散着恶臭的污水沟也已被几块破旧木板遮掩起来,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它的存在一般。放眼望去,可以看到道路两侧矗立着数座年代久远却保存完好的二层砖楼。这些房屋虽略显陈旧,但它们的架构依然坚固如初,没有丝毫损坏迹象。
再仔细观察便会现,每栋楼的外墙都被人用白色石灰涂抹成斑驳状,并在上面留下一些七歪八斜且难以辨认的文字:有的写着镇公所辖地,严禁私自斗殴,有的则警告居民们要遵守夜间禁令,按时关好门户并熄灭灯火……当然还有一张详细列出各种违禁物品的告示张贴在此处显眼位置。
这个小区域的正中央坐落着一座气势恢宏的三层石头建筑物,其大门上方高悬一块早已褪色剥落的木质牌匾,上面赫然刻有流觞镇公所五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这座建筑的风格独具特色,既显得庄重肃穆又透露出几分古朴典雅气息,与周边简陋破败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宛如将一座正规城镇直接迁移至此般突兀。此外,整面石头墙壁均布满一层暗红色的青苔,这些青苔似乎有着某种神秘规律般生长蔓延开来,最终竟交织成一幅幅奇异怪诞的符文图样,在阳光映照之下微微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微弱光芒。
山鹰在街对面停下脚步,观察着镇公所的情况。
门口站着两个手持木棍的守卫,他们看起来有些慵懒,站姿也显得很随意,但眼睛却始终保持警觉,不停地四处张望,审视着每一个从门前经过的路人。此时此刻,进出门口的人数并不多,其中大部分都是身着较为得体服饰的镇子居民,还有一些则是三三两两、装扮成商人模样的旅客。
这些人无论身份如何,在进入或者离开的时候,都会主动拿出一块木质或者铜质的牌子递给守卫检查,只有通过了守卫的验证之后才能顺利通过这道关卡。
面对这样严密的防守,山鹰并没有轻举妄动。他小心翼翼地后退几步,找了个屋檐下比较隐蔽的角落藏身起来,并开始默默地观察周围环境和守卫们的一举一动,耐心地等待最佳时机的到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将近半个小时左右,终于让他等到了那个期待已久的机会……
一个身着华丽锦缎长衫、身材略显肥胖的中年男子缓缓地从镇公所内踱步而出,他那张原本就有些浮肿的面庞此刻更是因为满脸的不悦而显得愈难看,嘴里还不停地嘀嘀咕咕,不知道在抱怨些什么。只见他手中紧握着一卷看起来颇为重要的文书,双眼死死盯着上面的文字,似乎想要从中找到一丝慰藉,但却始终未能如愿以偿。
由于太过专注于阅读文书内容,这个男人完全没有留意到自己脚下的路况,结果一不小心便踏进了路边那个满是污浊泥水的大坑之中,顿时溅起一片水花和无数泥浆,弄得浑身上下都沾满了脏兮兮的泥点子。
真是倒霉透顶啊!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的男人忍不住低声咒骂道,并顺手将手中紧握的文书像扔垃圾一样狠狠地揉成一团,随即将其丢入了一旁臭气熏天的垃圾堆里,接着头也不回地甩甩衣袖扬长而去。
一直躲在暗处观察这一切的山鹰见男人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之后,这才若无其事般慢悠悠地朝着垃圾堆走去。来到近前,他先是佯装出一副正在弯腰系鞋带的模样,趁人不备快伸出右手一把抓起刚才被男人丢弃在此处的那团皱巴巴的文书并迅塞入怀中,紧接着又若无其事地直起身来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山鹰巧妙地穿梭于小镇的数条狭窄曲折的小巷之间,犹如一只灵活敏捷的狡兔一般,不断变换路线以确保身后没有人在跟踪自己。经过几番周折确定安全无虞之后,他终于来到一处早已荒废多时且四下无人的僻静墙角,然后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来,轻轻展开怀中那份得来不易的文书。
纸张质地粗糙,墨迹已经有些晕开,但还能辨认。这是一份“特殊物资进出许可申请”的驳回通知,申请人是个叫“赵老六”的药材商,申请运送一批“阴属性草药”进入镇子,但镇公所的批注是:“本月矿坑异动频繁,阴气已阈值,暂停一切阴属物资入镇。”
落款处盖着红印,印文是“流觞镇务司”,日期是三天前。
山鹰认真地逐字逐句读了好几遍那份文件后,把其中一些重要的关键点牢牢记住:原来镇公所一直在密切关注着全镇子的阴气浓度,并采取措施加以控制和管理;而那个神秘的矿坑一旦出现异常活动,就很可能波及到整个镇子的生态环境;此外,如果要运输某些特别的物品出入这个地方,还必须事先获得相关部门的批准才行呢。。。。。。
不过让山鹰感到奇怪的是,那些被否决掉的申请,其理由并非简单粗暴的二字,而是相对委婉一点的暂时搁置,这似乎意味着只要满足一定条件或者时机合适的话,这些事情还是可以得到通融处理的嘛。。。。。。
想到这里,山鹰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见他迅将手中的文书揉成一团,然后像扔垃圾一样随手一抛,看着那团纸准确无误地落入更深处的一堆破烂之中。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站起身来,毫不犹豫地朝着镇公所所在的方向迈步而去。
这一次,山鹰脚步不停,径直朝镇公所的正门走去。就在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从左边闪出一名手持木棍的守卫,挡住了他的去路。只听那名守卫大喝一声:喂!给我站住!你干什么的?有没有通行证啊?
山鹰停下脚步,平静地说:“新人,守桥人让来流觞镇暂住,向前辈报备。”
“守桥人?”两个守卫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惊疑。右侧那个年长些的上下打量山鹰:“令牌呢?”
山鹰取出黑色“驿”字令牌,递过去。
守卫接过,仔细查验,又在掌心掂了掂,这才还给他,语气缓和了些:“既然是守桥人引荐的……进去吧,一楼左手第一间,找刘主事登记。”
山鹰道谢,迈步走进镇公所。
门内是一个宽敞而又略显昏暗的大厅,整个空间给人一种压抑感。地面上铺陈着一块块已经被岁月侵蚀得面目全非的石板,它们紧密地排列在一起,宛如一幅古老的画卷。墙壁上悬挂着几盏微弱的油灯,那豆大般的火苗微微摇曳,似乎随时都可能熄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腐朽的味道,其中夹杂着浓烈的纸张气息以及若隐若现的霉味,此外还有一丝似檀香味却更为刺鼻的异味与之交织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