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沉闷和期待中缓慢流逝。典当行内寂静无声,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远处城市传来的、被阵法削弱过的模糊声响。
夕阳西下,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也给这座古老的建筑披上了一层略显悲壮的光晕。
灰烬和鹰眼做好了出的准备。他们换上了从守卫身上扒下来的、相对干净的外套(虽然不合身,但能稍作遮掩),携带了简单的武器和那两部加密通讯器(试图反向追踪或获取信息),带上了一些压缩饼干和水。
“保重。”山鹰站在正厅门口,看着两人。
“守住家。”灰烬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信任。
张童将两张她临时绘制的、注入了微弱“千魂灯”气息的简易护身符(其实是改良版的静心符,有一定稳定心神、抵御低强度精神侵蚀的作用)递给两人:“带着,也许有用。”
鹰眼接过,仔细收好,点了点头。
没有更多告别,两人如同融入暮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推开侧面的小门(避开正门),消失在逐渐浓郁的夜色中。
正厅的门再次关上。
典当行内,只剩下山鹰和张童,以及一株沉睡的古树,一颗被封印的肉瘤,和地下室里两个昏迷的俘虏。
寂静,如同潮水般涌来,比之前更加深沉。
夜幕彻底降临。
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远远望去,是一片璀璨而陌生的光海。而古玩街这一带,却仿佛被遗忘在了繁华之外,只有零星几盏老旧路灯散着昏黄的光,大部分店铺都黑着灯,街上行人寥寥。
典当行内没有开灯,只有后院厢房里点着一盏小小的、用找到的旧油灯和一点残余灯油点燃的豆大灯火。光芒微弱,仅能照亮方寸之地,却给这冰冷死寂的空间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山鹰和张童对坐在油灯旁的小桌边。桌上摊开着几本纸张泛黄、边缘破损的古籍,以及爷爷留下的一些字迹潦草的笔记。他们已经翻阅了几个小时,眼睛酸痛,收获却不多。
爷爷的笔记里提到过一些处理“怨气结晶”、“业力淤积”的方法,但大多需要特定的法诀、材料或仪式,而且针对的是相对“纯净”的负面能量聚合。像肉瘤这种混合了多种来源(窃火者力量、诡异香料、被污染的古树本源)的复杂污染体,笔记中并无明确记载。
古籍中倒是有只言片语提到“归墟”,但多与神话传说中的“万物终结之所”、“无底深渊”联系起来,语焉不详。“火塘”一词,在部分涉及古老祭祀和氏族传承的记载中出现过,象征“传承不息的生命之火”或“氏族根源”,同样没有直接关联。
“看来爷爷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或者相关的记录遗失了。”张童揉了揉眉心,疲惫地说。
山鹰合上一本记载民俗传说的旧书,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庭院,那里,古树的轮廓和肉瘤封印的微弱青光隐约可见。“也许,方向错了。我们不应该只从‘处理麻烦’的角度去想。”
“嗯?”张童看向他。
“那个黑袍人,拼着被反噬,也要强行抽取林风的本源,并且用那个香炉和奇怪的香料……他是在‘布置’什么。”山鹰回忆着战斗时的细节,眼中金芒微闪,“他不是简单地要破坏或杀死林风,更像是要……‘加工’?或者‘引导’林风的本源,与那肉瘤(当时还未形成)的前身力量,进行某种混合或反应?”
张童顺着他的思路:“你的意思是,那颗肉瘤,可能不仅仅是战斗后的残渣,而是……某种未完成的‘制品’?或者……仪式的一部分?”
“有可能。”山鹰点头,“如果我们能弄清楚它‘原本’要被用来做什么,或许就能找到处理它、甚至……反过来利用它的方法。”
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危险。研究一个充满恶意和污染的不稳定能量聚合体,无异于玩火。
“怎么弄清楚?我的‘千魂灯’感知进去,就像泥牛入海,还被污染反向侵蚀。”张童摇头。
山鹰沉默了片刻,指了指自己的眉心。“也许……可以试试这个。我体内的文明结晶力量,对这种‘窃取’和‘污染’的力量有本能的排斥和‘记录’欲望。而金色光点,有微弱的‘秩序’调和特性。如果我以极小的强度,主动去‘接触’那肉瘤的表层,不深入,只是‘感受’其力量构成和残留的‘意图’碎片……或许能捕捉到一些信息。”
“太危险了!”张童立刻反对,“你体内的平衡刚刚稳定一点点,再去接触那种污染源,万一……”
“我会非常小心,只接触最表层,一有不对立刻撤回。”山鹰语气坚定,“这是我们目前可能突破的、为数不多的信息点。不能总是被动挨打。”
张童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一旦他下定决心,很难改变。她咬了咬嘴唇:“那……我帮你护法。用‘千魂灯’的力量在外围接应,一旦现你的意识有被拖入或污染的迹象,立刻强行切断联系。”
山鹰看着她眼中的担忧和坚决,心中一暖,点了点头:“好。”
两人来到后院,在距离肉瘤封印数米远的地方相对盘膝坐下。张童再次加固了青色光罩的封印,确保万一出事,污染不会大规模泄露。然后,她双手结印,眉心光痕亮起,一缕凝练的青色光华如同丝线,一端连接她的眉心,另一端则悬停在半空,对准山鹰的太阳穴附近,随时准备介入。
山鹰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他将意识沉入体内,小心翼翼地避开力量冲突的漩涡,调动起眉心那金色光点的一丝微不可察的力量,混合着自己一丝最为凝聚的探查意念,化作一缕比头丝还要纤细千百倍、几乎无形无质的金色感知触须,缓缓地探出体外,如同最谨慎的探针,一点一点地,靠近那青色光罩。
光罩并未阻挡这缕极其微弱、且带着山鹰自身气息和“秩序”特质的感知。触须穿透光罩,终于接触到了肉瘤那粘稠、蠕动、充满恶意的表面。
瞬间!
无数混乱、痛苦、贪婪、扭曲的意念碎片,如同高压水枪般冲击而来!有黑袍人被反噬时的恐惧与疯狂,有香炉香料中蕴含的迷幻与腐朽欲望,有被强行从古树中抽取的本源力量的痛苦嘶鸣,更有一种更深层的、冰冷的、仿佛来自某个庞大存在遥远意志的“窃取”与“湮灭”指令……
山鹰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七窍再次渗出血丝!那缕感知触须几乎要被这狂暴的负面洪流瞬间冲垮、污染!
就在这时,张童的青色光华及时落下,如同一道清凉的溪流,环绕住山鹰那缕即将崩溃的感知触须,为其提供了一层薄弱的保护和净化屏障。同时,她焦急的呼唤直接在山鹰意识中响起:“山鹰!稳住!撤回!”
山鹰咬紧牙关,灵魂仿佛在灼烧和冰封间交替。他没有立刻撤回,而是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死死守住那缕感知的核心,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死死抓住一块礁石。他不再试图“阅读”所有信息,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捕捉那些混乱碎片中,可能存在的、关于“用途”或“意图”的细微线索。
破碎的画面闪过:暗红色的矿石被嵌入树干……扭曲的符文亮起……暗绿色的烟雾钻入伤口……一股力量被引导着,试图与树干内某种更深沉、更古老的“韵律”产生“共鸣”或“嫁接”……目标似乎不仅仅是抽取,更是要……“污染”和“转化”那种“韵律”,使其变得“可用”或“可控”……而转化的方向,隐约指向……“定位”?“吸引”?还是……“献祭”的通道?
更多的碎片涌来,充满了亵渎和毁灭的意味,但那个关于“转化韵律”和“指向性”的模糊感觉,却被山鹰牢牢抓住。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更多负面碎片淹没,准备强行撤回时——
肉瘤深处,那冰冷庞大的“窃取”与“湮灭”意志残留,似乎“察觉”到了山鹰这缕带着“秩序”和“文明烙印”特质的感知。一股更加凝聚、更加可怕的吸力和污染意图猛地爆,如同深渊巨口,要将山鹰这缕意识连同其背后的灵魂一起吞噬!
“断!”
张童厉叱一声,悬停的青色光华猛然刺入山鹰的感知触须与肉瘤的连接点!同时,她全力催动“千魂灯”力量,不是为了净化肉瘤,而是为了进行最粗暴的“切割”和“驱逐”!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