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脸上憨厚笑容一收,眼底寒光乍现,刚要开口,桌下的脚却被许长卿轻轻踢了一下。
只见许长卿脸上适时露出惊慌畏惧的神色,连忙站起身,对那壮汉连连作揖,声音带着讨好与软弱:“是是是,各位好汉爷息怒,我们这就走,这就走,绝不妨碍各位大爷办事。”说着,便拉扯着似乎还有些不忿的张三,低头快步朝门口走去。
那几个江湖人见状,脸上得意与鄙夷之色更浓。
那壮汉嗤笑一声:“算你们识相,快滚!”
许长卿与张三匆匆出了酒馆,融入门外清冷的街道。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身形同时一晃,如同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翻上了酒馆侧旁低矮屋舍的房顶,伏下身,屏息凝神,将气息收敛到极致。
酒馆内,那八人已各自落座。
方才一直沉默跟在那壮汉身后的女子,此刻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焦虑:“雷大哥,我夫君……可有确切消息了?”
被称为雷大哥的壮汉示意她稍安勿躁,压低声音道:
“香兰妹子,你别急。我今日费了些功夫,搭上了北莽使团里一个管些杂事的佐官。据那狗官酒后吐露,妹夫当时只是在街市上不慎撞了那北莽使者拓跋弘的马车,冲撞了仪仗,惹得那厮不快,才被当场拿下投入私牢。虽然免不了要吃些苦头,但性命应当无忧。”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怒色与无奈:
“那狗官暗示,拓跋弘那老狗暴虐无常,但对抓去的唐人也并非个个都要虐杀,等他玩腻了,或是注意力被别的事引开,多半也就忘了。”
“只要我们今日按约定奉上足够的‘赎金’,他便可以做主,暗中将妹夫放出来。”
那叫香兰的女子闻言,眼圈微红,哽咽道:“多谢雷大哥,多谢诸位兄弟鼎力相助……”
旁边一个精瘦的汉子忍不住愤愤道:“明明是他们横行霸道,撞了人不道歉反而抓人,如今却要我们掏银子赎人!真是岂有此理!”
雷大哥脸色阴沉,拳头攥紧:“何止是岂有此理!这些北莽狗,自踏入我大唐疆土以来,践踏律法,残害忠良,侮辱妇孺,恶行罄竹难书!我等江湖儿女,仗剑行义,岂能坐视不理?!”
他环视众人,声音更低,却带着决绝:“只是那北莽使团驻地守卫森严,据说还有懂得奇门阵法的术士布置,不少前去刺杀的义士,连那拓跋狗贼的面都没见到,便迷失方向,被擒拿入狱,但今日不同——”
他眼中精光一闪:“那贪财的狗官收了银子,答应亲自带我们的人混进去,指明私牢所在,我们便有机会,不仅救出香兰妹夫,更可趁机将牢中其他被无辜关押的义士一并救出!若时机得当……”
他顿了顿,杀气隐现:“说不定,还能找到机会,给那拓跋弘来个惊喜,为死难的同胞报仇雪恨!”
他看向那女子:“香兰,得手之后,你立刻带着你夫君远走高飞,莫要回头,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屋顶上,许长卿与张三将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许长卿目光微闪,心中念头急转。
这些江湖义士的计划虽风险极大,却未必不是一次机会——一次可能接近北莽使团核心,甚至探查吴王是否真藏身其中的机会。
就在这时,酒馆外的街道上,传来了一阵略显杂乱却透着骄横气的马蹄与脚步声。
酒馆内,雷大哥神色一凛,低声道:“他们来了,按计划行事,都机灵点!”
屋顶上,许长卿轻轻碰了碰张三,两人将身形伏得更低,目光投向街道拐角。
只见几名北莽服饰的骑士引着两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正朝这酒馆缓缓行来。
酒馆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北莽低级官员服饰、身材肥胖、眼袋的中年男子踱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按着腰刀的北莽护卫。
他扫了一眼起身相迎的雷大哥等人,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与贪婪。
雷大哥强压着怒意,上前一步,拱手道:
“大人,您来了。银子……都已备齐。”
说着,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放在桌上。
那北莽佐官使了个眼色,身后一名护卫上前,掂了掂包裹,又打开一条缝看了看,随即对他微微点头。
佐官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敷衍的笑容,对一旁急切望来的香兰道:
“银子到位,人自然安好,放心,我们北莽勇士,最讲信誉。走吧,跟我去领人。”
说罢,转身便朝外走去。
香兰连忙跟上,雷大哥与其他六名江湖汉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也紧随其后。
一行人出了酒馆,在暮色中朝着城守府方向快步走去。
屋顶上,张三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双手抱在胸前,侧头看向许长卿:
“行走大人,现在怎么说?咱们是跟上去看热闹,还是继续查咱们的?”
许长卿的目光追随着那群消失在街角的江湖人,眼中神色复杂,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