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扒着豁口边沿,尽可能的按捺住激动的心跳,调整心率,又一鼓作气往下潜了半米,凭借感觉用手测量了一下。
这里还没到水井底部,横向的这个洞直径估摸着大概六七十公分,身子钻进去还有很多空余,内壁同样是用石头垒砌的,并不是天然形成的。
因为暂时不确定里面有多深,这次准备的也不够充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风险,我也没敢轻易再冒险往里钻,又赶紧拽着绳子给上面传了个信号。
上面的杨老大在接到信号后,立即把我重新拉了上去。
等回到地面,身子吹着夜风,直把我冻得有些抖。
孙反帝赶紧把衣服递给我,迫不及待的问道:“咋样,什么情况?”
我边穿着衣服,边把下面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下面还有一个横向的人工井洞,基本上能确定就是通往古墓的入口,但不确定里面有多深,只能带个通气管,或者小型的氧气瓶下去。
三人又在上面商量了一下,决定天亮让蒋晓玲给我们弄点装备,准备充分再下。
杨老大、孙反帝和许平安就留在这儿守着,我自己从墙头翻回去,蹑手蹑脚的推门进了屋。
东屋里黄老头儿的鼾声如雷,他要真是二叔留在上面的眼哨,这一点可就有点不太称职了。
我回了西屋,把身上湿漉漉的衣服脱掉晾起来,躺在床上一丁点困意都没有,闭上眼睛满脑子想的都是下面的那座凶墓,还有二叔现在是什么情况。
然后又把最近生的事儿重新捋了一遍。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二叔和青蚨会已经提前从院子里的水井下去了,阎雷虎只是个工具人和炮灰,黄大爷是眼哨,这里面每一环的逻辑都能对得上。
不过当下我还需要再进一步确定对黄大爷身份的猜测,还要再弄清楚他到底知不知道我们是自己人,避免出现自相残杀的乌龙。
怀揣着这些心思,我这一夜也没怎么睡,直到清晨鸡鸣破晓,我听着东屋里有起床的动静,也立即穿衣起床,出门正好迎面撞见了从东屋出来的黄大爷。
我先笑着冲黄大爷打了声招呼:“黄大爷,起这么早啊?”
因为心里猜出了黄大爷的身份,现在只剩下了进一步的证实,所以我看他的目光全是打量,甚至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细微表情变化。
黄大爷轻轻点了点头:“年纪大了,觉短了……”
说罢,黄大爷走出堂屋,到院子里给喂鸡的水壶里加了些水,做着日常,并没有看出有什么特别异样。
由于我并不能百分百完全确定,他就是二叔放在上面的眼哨,哪怕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确定,只剩下百分之零点一的不确定性,我也肯定不会直接挑明土夫子的身份,说是过来找二叔姜守正的。
不过我们柳帮有自己的一些黑话,又看黄大爷在院子里给鸡喂水,我借此机会,上前故作闲聊的攀谈了一句:“黄大爷,我看您这鸡喂得挺肥啊,毛色油光水滑的,平时吃的是什么粮,喝的是哪路的水啊?”
盗墓行当里有一句用来试探对方来路的黑话,原话是:“喝的是哪江的水,砍的是哪座山的柴”。
有帮派或者组织的盗墓团队,会把这句用来试探对方来路的黑话,进行各种微调,也可以说是加密。
比如柳帮改成“吃的是什么粮,喝的是哪路的水”,如果对方也是柳帮的人,一听便知,会回一句:“吃的是黄泥土种的粮,喝的是柳叶水”,暗号这就对上了。
如果有同行问来路,想要报柳帮家门,也可以用这个切口回答。
所以我借着喂鸡说了这么句切口,就等同于先自报了我是柳帮的。
边说话,我眼都不眨的观察着黄大爷的反应。
而黄大爷听我这话,并没有在他脸上看到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冲着我脖子一拧:“你说啥?要喝水?”
我呵呵干笑两声,这也都在我的预料范围内,又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继续更深层次的试探:“黄大爷,您这里的水我喝不太习惯,有点涩,好像水质有点硬……”
“味涩、水质硬”这也是一句切口,通常用作水洞子上面,暗喻水洞子‘硬’,比较棘手。
说罢,我又故作有意无意的多在后面补了一句问道:“大爷,是不是因为……这井打的有点浅了啊?还是因为年头长了?”
我借着喂鸡和井水这两件事儿,看似寻常的唠家常,但如果是同行之间,等同于已经是开门见山了。
所以接下来就看黄大爷怎么回应了,还是继续耳背。
这次黄大爷并没有说出他那句常挂在嘴边的“啥”,但也没有立即回答,像是听清了我这句话,脸上的褶皱微蹙,露出一丝微不可察、似有似无的笑,跟着慢慢悠悠把烟点着,深吸了一口,又抬起眼皮看向我。
虽然黄大爷没有立即回答,但从他看向我的表情和眼神,已经出了普通老头儿该有的自然反应,这也让我精神一振,立马就在心里有了答案——他不仅听清了,还听懂了!
黄大爷听懂了我这句话,但是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反应,这说明他确实早就知道了我们的身份。
就这么,我和黄大爷四目相对了好几秒钟,黄大爷才终于开口,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确实是有点年头了,也该把水重新过滤一遍了!”
黄大爷嘴上说的是水,但我能听得出来,他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我的心也彻底激动的跳到了嗓子眼,浑身躁动,无意识的扭头环顾着四周,有种想要立马完全戳破这层窗户纸,去把二叔现在的情况问个清楚、仔细的冲动。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张口,黄大爷又冲我问了一句:“你这小子嘴还怪刁,还嫌我家的水不好喝?你们唱戏的不都是走南闯北,人到哪儿就吃到哪儿,喝不惯五湖四海的水,你还唱什么戏?”
黄大爷听似有意把“唱戏的”三个字加重了语气,其中带的弦外之音,已经不言而喻。
我看黄大爷有了回应,但并没有挑明身份的意思,我也就按捺住戳破这层窗户纸的冲动,看着黄大爷一脸认真道:“大爷,其实不瞒您说,我这次来不是唱戏的!”
“嗯?”黄大爷这时也不耳背了,听我这话,深入沟壑的眉头纹一挑,问我:“不是来唱戏的,那是来干什么的?”
我把声音压低,有意把我二叔的名字进行了隐晦,从嘴里蹦出了两个字:“找驴!”
我二叔外号叫“磨驴子”,我只知道这个外号的由来,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叫起的,也不确定黄大爷知不知道二叔的这个外号,所以说话的同时,也在全程紧盯着黄大爷的眼神和脸上表情反应。
只见黄大爷听我说出“找驴”这俩字,刚吸进肺里的一口烟,瞬间被呛的连声巨咳,边咳好像还边憋着笑,最后从嗓子里咔出一口老黄痰,扔了烟头站起身,径直的走进了灶屋,临走时又意味深长的给我丢了一句话:“找驴都找到我们金村来了,你这是在骑驴找驴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