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响起。
“都起来吧。”
声音里透出些许疲惫。
他转过身,眉间那点凌厉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凉的平静。
“对李无道出手,不智。”
“他如今风头正盛,宗主和多位老祖都对他青眼有加。动他,便是与整个宗门为敌。”
张承宗没有起身,跪在原地,指节攥得白。
“父亲,启年被打成这样,整个宗门都在看我们张家的笑话。”
他声音沙哑,像压着千钧重负。
“若这次息事宁人,旁人只会说——张家不过如此。”
他缓缓抬头,眼眶已然泛红。
“以后,还有谁能看得起我们父子?”
张启年也挣扎着抬起头,牵动伤处,疼得龇牙,却仍死死盯着老者,眼中满是怨毒与屈辱。
“祖父……孙儿不甘心啊……”
那声音带着哭腔。
张古岳身子微微一僵。
他踱了两步,眸子半阖,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一圈,又一圈。
片刻。
他停下脚步,声音低得像是自语。
“那李无道动不得。”
话锋一转。
“但他身边的人……未必动不得。”
张承宗眸光骤亮,猛地抬头,“父亲您的意思是,从此子亲近之人下手,间接报复,以此找回场子?”
张古岳没有答话,只是微微颔,眉间算计之色一闪而没。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玉简,递过去。
“明日辰时,玄天茶会开始,老夫前往出席。”
张承宗双手接过,恭敬聆听。
“你待会派人去请,李无道身边亲近之人,务必邀其明日赴约。”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沉。
“但通知的时间,要改成巳时。”
“明白?”
张承宗先是一愣,旋即眼中迸出恍然与狂喜之色。
“如此一来,对方晚到一个时辰……父亲您便可趁机难,当众问罪,让其难堪?”
张古岳没有否认,只缓缓捋着颌下灰白短须,目光幽深。
“届时,老夫让其屈膝赔礼。众目睽睽之下,对方定会颜面尽失。”
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冷峻而克制。
“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报复。但谁让对方有错在先?”
“更何况,老夫作为长辈,惩戒一二。别人即便看出什么,也说不出毛病来。”
他垂眸,望着跪在地上的孙儿,声音淡得像化开的雪水。
“就算那李无道事后知晓些什么,以老夫的身份,他也不能如何。”
说到这,他唇角那丝弧度似乎深了一瞬。
“换句话说,这口气他咽,也得咽。不咽,也得咽。”
张承宗越听越是心潮澎湃,忍不住抚掌赞叹:
“父亲高明!此计甚妙!”
他连忙侧身,催促一旁愣神的张启年:“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谢你祖父?”
张启年如梦初醒,连连叩。
筋骨每动一下都疼得他龇牙咧嘴,脸上却满是扭曲的笑意,眼中恨意与快意交织成一片。
“孙儿多谢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