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奎醒来后足足呕吐了半个小时,把胃里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最后只剩下酸水和胆汁。
“还不说?”
审讯的人站在刘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说你这又是何苦呢?你护着那个姓周的,他能给你什么?他知不知道你在这儿受罪?他来看过你一眼吗?”
刘奎没有回答,他只是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第六天,第七天。
保安局的人换了无数种手段,用了无数的花样把对付地下党的招数完美的复刻到了刘奎身上。
他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肋骨断了三根,右手小指被砸断,身上全是烙铁留下来的疤痕,两条腿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几近残废。但他始终没有说出那句话,
“周乙是地下党。”
这句话在刘奎嘴里打了无数个转,却始终没能说出来。
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坚定的信仰,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有信仰的人。在特务科混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的生死,也见过太多的背叛,信仰这种东西,对于他来说,太奢侈了。
但他记得一件事,记得那件灰扑扑的防弹衣,记得那天晚上叶晨把它塞进自己手里时说的那句话:
“你是我兄弟,这件东西,你比我更需要。”
记得那三颗打在他身上的子弹,如果没有防弹衣,他现在怕是已经躺在乱葬岗里,和那些被野狗啃食的尸体作伴了。
记得后来叶晨带他去见涩谷三郎,让他从一个跑腿的变成了机要股股长,变成了一个管人的人,这些,都是那个姓高的从来给不了他的。
所以他能扛住,不是为了信仰,是为了良心。
…………………………
审讯的人第七次从地牢里出来,满脸疲惫地走进陈景瑜的办公室。
“科长,那小子还是不肯开口。”
陈景瑜正站在窗前,望着院外的街道,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问道:
“用了多少手段?”
“能用的都用了,鞭子、烙铁、老虎凳、灌尿、夹手指……这小子骨头硬得很,就是不肯松口。”
“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不知道,不是我,你们找错人了。”
陈景瑜沉默了片刻。
陈景瑜转过身,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想到刘奎会这么硬,在他看来,刘奎不过是特务科一个普通的行动队长,靠溜须拍马上位,能有什么骨气?这种人在军统那边,三天就能撬开嘴,什么都往外倒。
可刘奎却偏偏扛了下来。
为什么?
难道那个姓周的副科长,真有什么特别之处?
陈景瑜想起前几天叶晨让人捎来的那个口信,那语气那态度,分明就是有恃无恐。他晾了叶晨整整一周,就是想看看这个人会有什么反应。
结果这个家伙也没闲着,他直接去找了涩谷三郎,开始给保安局施压。局长的电话昨天就打过来了,语气虽然客气,但是意思却很清楚:审可以,但要讲证据,没有证据就得放人。
陈景瑜知道自己扛不了几天了,但在此之前,他还要做最后一件事。
手下走后,办公室空无一人,陈景瑜拨出去一个电话:
“金小宇那边处理干净了吗?”
“干净了,昨天下午,南岗区那边生了一起车祸,一辆卡车失控撞上了路边的一个行人。死者当场死亡,身份已经确认,是警察厅特务科的电讯班长金小宇。”
陈景瑜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批军统的情报就是金晓宇截获并且破译的,杀了他,一是剪除叶晨在特务科的羽翼;二是为了给高彬一个警告,别以为你躲在后头就没事了。
…………………………
叶晨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文件,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简短:
“陈科长同意见你了,下午两点,保安局见。”
叶晨放下电话,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1:15。
他站起身,拿起大衣,慢慢穿上,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准备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会面。
刘奎已经在保安局待了七天,这七天里,叶晨除了去找过涩谷三郎一趟,再没有其他的动作。
他只是在等,等刘奎受够了罪,等陈景瑜耗尽了耐心,等时机成熟。现在,时机到了。
叶晨走出办公室,迎面碰上了一个行动队的队员,那人看见他后,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问道:
“周哥,刘股长那边有消息了吗?”
叶晨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静,却让那人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