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虚道人浑身一僵,抬起那张布满惊恐的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辰没再看他,只是对常德的两名手下使了个眼色,语气平淡地吩咐:“陪好道长,别让他累着,也别让他乱跑。”
“是,县公!”两名校尉立刻会意,一左一右地“搀扶”起玄虚道人,半是客气半是强硬地将他带向那间禅房。
整个大殿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火堆里木柴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常德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眼里全是杀气:“陆县公,这老东西有问题!干脆……”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杀了他,我们就是聋子和瞎子。”陆辰摇了摇头,目光转向李三娘,“你跟我来。”
李三娘心领神会,一言不地跟上。
两人没有走向关押玄虚的禅房,而是绕过大殿,朝着更深、更破败的后院走去。
“那三下敲击,是军中信使的‘受令’号。”李三娘的声音在夜风中轻得像耳语,“我爹以前手下的斥候就用这个。一套暗号,十二种指法,对应不同的军情等级。”
“三击,代表‘目标已现,身份确认,等待下一步指令’。”陆辰接口,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他的脚步停在后殿一根歪斜的房梁下,这里比前殿更加阴暗潮湿,空气里漂浮着腐朽木料和尘土混合的怪味。
他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抬起头,视线像探照灯一样,一寸寸地扫过头顶那交错的梁木和蛛网。
李三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起初并未现什么异常。
但很快,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在两根主梁的夹角深处,那里积着厚厚的一层灰尘,但其中一小块区域的颜色,似乎比周围的灰尘要新,像是……刚刚被什么东西蹭掉过一层。
她立刻明白了陆辰的意思,脚下力,身体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悄无声息地攀上旁边的柱子,几个起落就翻上了房梁。
她拨开厚厚的蛛网,从那夹角里取出一个东西,又轻巧地落回地面。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竹编笼子,做工巧妙,表面用泥土和青苔做了伪装,若非仔细观察,根本无法现。
笼子的门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只在底部残留着几粒鸟粪和一根灰色的鸽子羽毛。
“他已经把消息送出去了。”李三娘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知道。”陆辰的反应却异常平静,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他接过那个空笼子,用指尖捻起一点鸟粪,凑到鼻尖闻了闻。
还带着一丝温热和新鲜的腥气。
“信鸽飞走,不出半个时辰。”陆辰丢掉笼子,转身朝前殿走去,“走吧,该去问问我们的‘道长’,他都送了些什么消息出去。”
禅房内,玄虚道人蜷缩在角落,两名秦王府校尉像门神一样守在门口。
看到陆辰和李三娘进来,他抖得更厉害了。
陆辰没有理会他的恐惧,径直走到他面前,将一样东西丢在了他眼前的地上。
那是一份用油布包着、带着边角磨损的羊皮文书。
正是从阿史那·贺鲁身上搜出的那份,盖着东宫大印的通关凭证。
“太子勾结突厥,意图谋逆,这是罪证。”陆辰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你,只是他布在北境的一颗废棋。现在,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秦王宅心仁厚,或可念你悬崖勒马,保你远在河东的家人一条性命。”
家人……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玄虚道人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而非伪装的惊骇。
他自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的身份,包括家人的下落,竟然被对方一语道破。
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翕动了半天,才出如同漏风般的声音:“我……我说……”
他承认了。
他叫周七,本是东宫一名亲卫的远亲,几年前被一个代号“烛龙”的秘探网络吸纳,成了布在北境最外围的一个暗子。
他的任务就是伪装成道士,守在这座废庙里,监视娘子关和秦王府北上人马的动向。
“刚刚飞走的信鸽,说了什么?”陆辰的语气依然平静。
“没……没说具体是谁。”周七的声音带着哭腔,急于撇清自己,“只是例行回报。每天酉时,无论有无异常,都必须放飞一只信鸽报平安。我只是……只是按规矩,在信里用暗语加了一句‘有贵客到访,留宿庙中’。”
“贵客?”李三娘冷笑一声,“你的主子看到,会怎么做?”
“会……会派人来‘迎接’。”周七的声音低若蚊蚋,“孙朗将军的主力,就在山下二十里处扎营……收到信,他们半个时辰内就能完成合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