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的脑子里,冰冷地蹦出这句话。
他不是猎物,他是猎人。
“不能等了。”陆辰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李三娘,你说的山神庙,现在带我们过去。”
常德一惊,下意识地反驳:“可天都黑了,山路难行,带着个昏迷的人……”
“天黑,对我们有利。”陆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他们的包围圈还没合拢,夜色就是我们最好的掩护。等到天亮,我们连挪窝的机会都没有。”
他扫了一眼地上人事不省的阿史那·贺鲁,“他,必须带着。”
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但也是他们唯一的筹码。
李三娘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路我熟,但有些地方很险。”
“险,总比死好。”陆辰下了决心,立刻开始下达一连串简短而清晰的命令。
“所有人,轻装简行!扔掉所有不必要的负重。”
“常校尉,你的人负责轮流背负人质。伤口包扎好,别留下血腥味。”
“我的人负责开路和殿后,清理所有我们走过的痕迹。”
“出!”
命令被迅执行。
队伍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在短短一刻钟内就完成了所有准备。
吃剩的肉干渣被深埋,熄灭的火堆被仔细地铺上潮湿的泥土,连几片踩得过深的脚印,都被殿后的斥候用树枝小心地抹平。
夜幕彻底笼罩了山林,伸手不见五指。
李三娘走在最前面,像一只对黑暗了如指掌的狸猫,脚步轻盈而迅。
她几乎不需要思考,就能在错综复杂的林间找到最隐蔽的路径。
陆辰紧随其后,他的夜视能力在这样的环境下挥到了极致。
他能清晰地看到李三娘的每一个手势,能分辨出前方哪一丛灌木可以藏身,哪一块石头可能会松动。
队伍里没有人说话,只有衣袂摩擦和脚踩在枯枝败叶上出的轻微声响,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山间的夜风吞噬。
常德和他的手下咬着牙,轮流背着沉重的阿史那·贺鲁。
常德右臂的伤口在颠簸中又开始渗血,但他只是把布条勒得更紧,一声不吭。
他看着前方陆辰和李三娘那两个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背影,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陌生的情绪。
那不是敬畏,也不是嫉妒,而是一种……可靠感。
这两个人,似乎天生就属于这样的绝境。
不知翻过了几道山梁,趟过了几条溪流,当队伍里体力最差的一个秦王府校尉几乎要虚脱时,李三娘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指了指前方一片被巨大古树遮蔽的阴影。
“到了。”
借着稀疏的月光,陆辰勉强能看清那是一座破败的庙宇轮廓。
山墙塌了半边,屋顶的瓦片七零八落,几根朽烂的梁木歪斜地支棱着,像一头巨兽的骨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木头和潮湿泥土混合的气味。
这里确实像个被遗忘了几十年的地方。
陆辰没有立刻下令进入,而是做了一个手势,让队伍原地警戒。
他和李三娘两人,像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庙门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门口。
李三娘没有从正门进,而是绕到侧面一尊半埋在土里的石狮子旁。
她蹲下身,用手指在石狮子底座的一处隐蔽角落里轻轻拂过。
她的指尖停住了。
陆辰凑过去,借着从指缝里漏出的一点微光看去。
在布满青苔和尘土的底座上,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
那划痕很新,边缘甚至还能看到刚刚崩落的石屑粉末。
这不是风雨侵蚀的痕迹,更像是近期有什么硬物在这里剐蹭过。
李三娘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她用口型对陆辰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有人。”
陆辰的心也跟着一沉。
一个被废弃几十年的秘密联络点,绝不该有新的痕迹。
巧合?
他不信巧合。
陆辰朝后方打了个手势,命令队伍立刻散开,以庙宇为中心,形成一个无声的包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