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了精确操控,原本在伊万身上疯狂切割的【刃歌裂宇】,被彻底放开束缚。
原本凝聚如龙卷的狂暴风刃,瞬间如同失去了控制的脱缰野马,在阳雨最后意志的一推下,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不仅将挡在路径上的伊万·舒瓦洛夫,庞大的身躯再次切割得血肉模糊,惨嚎着向后倒飞,更如同一条毁灭性的失控青色怒龙,朝着刚刚收回鞭子的阿列克谢狠狠刺了过去。
“砰!轰隆!”双重毁灭同时降临,被阿列克谢鞭子刺穿腹部的阳雨,重重地砸落在碎裂的地面上,激起一片碎石和血沫。
而正面承受了失控风刃狂暴冲击的阿列克谢,由无数腐尸拼接而成的庞大身躯,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组成鞭子手臂的腐烂器官,如同被扔进绞肉机般轰然炸裂,碎肉和污血漫天飞舞,庞大的躯干也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踉跄倒退。
更致命的是被乌罗兹多斯翻起,如同垂直山崖般轰然砸下,由厚重地板和【朽颂瘴云】庞大树木构成的毁灭性结构,在阿列克谢被风刃撞退失去平衡的瞬间,也恰好轰至。
惊天的巨响淹没了所有声音,残破的墙壁在恐怖的双重夹击下,如同被巨神碾过的饼干,彻底爆裂粉碎,化为齑粉。
巨大的石块,碎裂的木块,折断的树干,连同阿列克谢惨嚎着飞出去的残破躯体碎片,如同被炸开的烟花般,混杂着遮天蔽日的尘土,瞬间淹没了圣安德烈大厅,将原本的破洞,彻底扩大成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豁口,厅外的寒风裹挟着硝烟与血腥,狂啸着涌入地狱般的战场。
“咳咳咳……咳咳咳!”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来的剧烈呛咳,伴随着足以撕裂耳膜的爆炸轰鸣,和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将彼得从如同沉入冰冷泥沼的深沉昏迷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枯槁的眼皮费力掀开一条缝隙,视野里是布满灰尘和蛛网裂纹的旋转穹顶壁画碎片,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全身,带来仿佛身体内部早已干涸龟裂的诡异疼痛。
下意识地想抬起手捂住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只覆盖着灰败褶皱,如同枯树皮般皮肤的爪子,皮肤紧紧包裹着指骨,关节处僵硬突出,指甲灰黄开裂,哪里是活人的手,分明是墓穴里爬出的干尸。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如同被冰水浇透,宕机的思维深处,只有一些带着强烈屈辱和恐惧的破碎片段在翻涌。
金碧辉煌的宫殿,沉重的鹅毛笔,在阿列克谢令人窒息的威压下,他颤抖着在一纸与普鲁士的和平条约上签下了名字。
随后是保罗扭曲的脸,带着伊万·舒瓦洛夫破门而入,再然后是阿列克谢彻底撕下伪善的面具,与对方爆如同天灾般的战斗。
记忆的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渣,刺得彼得意识模糊,只剩下腐朽躯壳带来的无边恐惧。
“快!快啊!杀了女皇!送她安息!要不然这群怪物无论怎么样都杀不死!沙俄的困境也永远不会打破!”
一声带着金属般质感,却又充满急迫与决绝的怒吼,如同惊雷般穿透了圣安德烈厅内混乱的轰鸣,狠狠砸在彼得混乱的意识上,彼得枯槁的脖子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如同生锈的机械般,艰难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转动。
视线艰难聚焦,透过弥漫的烟尘和破碎的家具残骸,能够看到,在圣安德烈厅被巨大力量轰开,露出狰狞断壁的缺口下,一个身着银灰色铠甲的男子,如同孤身面对滔天巨浪的礁石,周身环绕着狂暴的青色风刃,出撕裂空气的尖啸,正独自一人与三个形态扭曲,散着非人恶意的恐怖存在疯狂搏杀。
对方的铠甲上已布满裂痕和污血,但他的怒吼却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目光死死锁定在大厅的另一侧。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彼得干涸的心脏,条件反射般想要惊呼,想要质问那个铠甲人到底在说什么!
杀女皇?杀伊丽莎白?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然而当他试图张开干瘪的嘴唇时,喉咙里却只挤出几丝如同破旧风箱般,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嗬嗬”声。
没有气流通过声带,只有令人绝望的彻底死寂,彼得惊恐地摸向自己枯树皮般的脖子,那里却没有任何起伏。
艰难地颤抖着,再次转动仿佛随时会从腐朽颈椎上掉落的头颅,目光越过轰然倾覆,如同被巨神之手掀起的巨大地板残骸,投向了大厅另一侧相对完好的墙壁阴影下。
那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跪在地上,拉祖莫夫斯基怀中紧紧抱着伊丽莎白女皇,她同样变成了一具包裹在破损礼服中的干尸,皮肤灰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拉祖莫夫斯基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手中紧握着象征沙俄最高荣誉,却在此刻无比讽刺的圣安德烈勋章碎片,颤抖着将碎片尖端抵在女皇干枯的脖颈上,嘴唇翕动,似乎在无声地哭泣,在痛苦地低语,在诉说着什么。
每一次举起碎片都带着千钧重负,每一次又都因深入骨髓的不忍而颓然放下,杀与不杀的煎熬,几乎要将他撕裂。
“呃……呃……”彼得喉咙里再次挤出无意义的嘶鸣,如同濒死的野兽。惊恐地低头,看着自己同样枯槁,布满褶皱的双手,又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阴影中伊丽莎白干尸般的身体。
一个冰冷残酷,令人绝望的真相,如同闪电般劈开了混沌的意识,锚点……桥梁……吸收信仰……阿列克谢恶魔般的低语,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他和女皇两具腐朽的躯壳,就是这些怪物赖以生存,不断再生的根源,是沙俄这片土地被诅咒,被吸食的象征。
巨大的愤怒和屈辱瞬间冲垮了恐惧的堤坝,彼得想要尖叫,想要怒骂,想要诅咒该死的命运和亵渎神明的怪物,然而干枯的声带如同断裂的琴弦,只能出“嗬……嗬……”的漏气声,所有的愤怒都憋在胸腔里,几乎要将腐朽的躯壳撑爆。
“孩……孩子……”彼得下意识地循声转动眼珠,只见一道身影裹挟着腥风,以极快的度从面前不远处的地面“飞”过,加入了庭院外如同绞肉机般的混乱战场。
那身影穿着他无比熟悉,沃龙佐娃最钟爱的宫廷长裙,裙摆上还有他曾亲手为她别上的蓝钻鸢尾花勋章!那是他孩子的母亲。
然而当彼得的目光触及那张脸时,一股比死亡更深的寒意瞬间冻结了血液,沃龙佐娃的脸庞惨白如纸,双眼此刻只剩下空洞翻白的眼珠,毫无生气地瞪着虚空,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带着腥臭的粘稠口涎不受控制地流淌,浸湿了华丽的衣襟。
本该孕育着沙俄皇室未来血脉的腹部,现在隆起的肚皮被某种恐怖的力量从内部撕裂,六条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如同精钢铸造,却又带着关节活动痕迹的细长蜘蛛腿,正从破开的血肉中狰狞伸展出来。
灵活无声地交替刺入地面,推动着她失去灵魂的躯壳,以非人的度移动,如同一个被操控的可怖提线木偶。
彼得彻底愣住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所有的疑惑,恐惧,愤怒,在看到沃龙佐娃模样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化作了最深沉最冰冷的绝望,和一丝扭曲的明悟。
阿列克谢的傀儡,莫尔福斯的容器,外神的锚点,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亵渎,都在眼前这幅地狱绘卷中找到了答案,彼得不再试图嘶吼,不再徒劳表达愤怒,近乎死寂的平静笼罩了他腐朽的心。
枯槁的手指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缓缓却异常坚定地摸索向身边冰冷布满灰尘的地面,指尖触碰到了一块边缘锋利,闪烁着冰冷寒光的琉璃窗碎片,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将它紧紧攥在掌心,锋利的边缘割破了干枯的皮肤,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然后彼得不再看混乱的战场,不再看恐怖的沃龙佐娃,甚至不再看挣扎的拉祖莫夫斯基,深陷在干枯眼窝中的眸子,死死锁定了前方阴影中,伊丽莎白女皇倒下的位置。
用尽干尸躯壳里每一丝残存的力量,拖动着腐朽的身躯,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朝着那个方向爬去,破碎的琉璃碎片在紧握的手中,反射着战场摇曳的火光,像一颗冰冷而决绝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