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浊的老眼,望向玉璧上自己的名字。
又缓缓移到玉璧评语上。
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终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
这三个甲等第一的名字,如三块巨石投入沸水,激起千层浪。
羡慕、惊叹、嫉妒、敬畏……
种种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但更多人,包括那些隐匿在人群各处的各方势力眼线。
目光都死死锁定了玉璧最下方,缓缓浮现的那行夺目金字。
“以上甲等英才,可于三日后午时,入宫觐见,陛下将亲授官印,面授机宜。”
亲自授印!
面授机宜!
这八个字,比任何赏赐都更具冲击力。
这意味着真正的简在帝心,意味着一步踏入狄荒权力的核心圈层!
广场上的气氛彻底被点燃,欢呼声、议论声震耳欲聋。
无数落选者扼腕叹息,眼中充满不甘;
而那些榜上有名者,则激动得面色通红,有人甚至喜极而泣。
万贤阁顶层,可将广场景象尽收眼底。
拓跋太师凭栏而立,雪白须在夜风中轻扬。
他身侧,站着戎装佩剑的谢道韫。
她今日未着铠甲,而是一身暗青色劲装,外罩锦袍。
腰间那柄新得的“秋水龙吟”剑,即便在鞘中,也隐隐散着一股清越凛冽的气息。
“这三个,”
拓跋太师收回目光,语气复杂。
“就是陛下圈定,要重点栽培的‘鼎足’?”
谢道韫点了点头。
“厉寒舟掌兵,苏文卿治国,公输残造器。”
“陛下要的,不仅仅是几个高手或能臣,而是一个崭新王朝的完整骨架。”
“筋骨、血肉、魂魄,缺一不可。”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
“太师,刚接到边境八百里加急。”
“蛮荒、莽荒、夷荒的使团,已于今日午后,同时正式递交国书。”
“请求觐见陛下,商谈‘睦邻友好,共抗大周’之事。”
拓跋太师眉头骤然锁紧,脸上松弛的皮肤叠起深深的沟壑。
“结盟?共抗大周?哼!他们前几日还在暗中与大周使者接触,密谋伐狄之事。”
“这变脸的度,未免太快了些。”
“所以,”
谢道韫淡淡道:
“这才是最麻烦,也最需警惕之处。”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狄荒如旭日初升,光芒已现。
但也引来了四面八方的虎视眈眈。
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楼梯传来急促却轻灵的脚步声。
盲眼监正出现在楼梯口。
空洞的眼眶“望”向拓跋太师和谢道韫。
更准确地说,是“望”向了皇宫深处,那座最高的观星台方向。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属于少年人的激动。
“太师,将军。”
监正的声音清澈依旧,却比平时快了一线。
“陛下……出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