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让乔纳森等人心中一凛。
他们这才明白,面前这位沉静的女士恐怕掌握着远他们想象的力量和资源,那种不动声色却掌控全局的感觉,比梅尔斯庭长的威严更让人感到深不可测。
“你们要做的。”塞尔薇最后说道“是配合好霍尔普和上级派来的人的工作,维持好本地政务的基本运转,安抚民众情绪,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同时,如果你们回忆起任何不同寻常的细节,哪怕当时觉得无关紧要,也要立刻报告,明白吗?”
“明白了!”几人再次应道,这次声音更加坚定。
会议结束后,乔纳森送梅尔斯和塞尔薇前往临时下榻的地方,走在回去的路上,乔纳森的心情复杂,他既为帝都如此重视此事、派出如此阵容而感到心安,又为案件背后可能牵扯到的‘杰芙妮殿下’而感到深深的不安。
那是一个他只在传闻和帝国公告变更中听过的名字,如今却仿佛一个幽灵,可能就隐藏在洛林堡的某个角落。
他想起了自己的出身,他只是个普通农户的孩子,家里有几亩薄田,虽然也要交租,但比起那些彻底沦为农奴或惨遭剥削的同乡日子还算能过。
他从小聪明,被丰收教会的教士看中得以进入教会学校学习读写和算术,他成为了丰收教徒,更多是因为感激和习惯,丰收教会与其说是一个教义森严的宗教组织,不如说是因农民祈求风调雨顺的需求而自形成的松散信仰集合,仪式简单约束也少。
后来帝国天灾人祸不断,苛捐杂税猛如虎,他家的田地最终也保不住,一家人沦为难民。
就在走投无路之际霍尔普来了,新帝国建立了,新政权的招考不论出身只考能力,他凭借在教会学校打下的基础,在别人还在苦苦认字时,他已经能阅读简单的公文和进行基础计算,这让他顺利通过了最初的考试。
但过程也有惊险,新政权明确要求政府官员不能有明显的宗教信仰,尤其是不能参与可能干政的教会活动,他丰收教教徒的身份差点让他被刷下来。
幸好经过审查,确认丰收教会的确只是个偏向民俗和互助的松散组织,他本人也并没有强烈的传教意愿或行为,最终才涉险过关,成为了洛林堡政务厅的一名办事员,并凭借踏实肯干和一定的组织能力被推举为负责人。
他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机会和身份,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帝国稳定,希望洛林堡安宁。
科格特遇袭案以及背后可能涉及的皇室秘辛,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但他也知道自己能做的有限,尽全力配合好上级的调查,做好分内之事就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了。
回到政务厅,他看到同僚们虽然忙碌,但眼神中依旧残留着一丝惶惑。
他拍了拍手将大家召集过来,只简单传达了需要严格保密、配合调查的指示,随后安抚好大家正常工作,不必过度恐慌,他没有透露画像和具体调查策略,毕竟这是命令。
很快,正如塞尔薇所预言的,洛林堡城内开始悄然流传起一些小道消息。
“听说了吗?政务厅那边已经把打伤那位大官的人的画像画出来了!”
“真的假的?这么快?”
“千真万确!我舅妈的弟弟在公安厅帮忙打扫,亲眼看到的!一男一女,画得可清楚了!”
“哎哟,那这下他们跑不了了吧?”
“谁知道呢,听说已经暗地里在查了,说不定哪天就抓到了……”
流言在茶馆、酒肆、市场摊位间传递,版本略有不同但核心内容一致画像已经出现,嫌犯已经锁定,公安厅正在行动。
与此同时城门和主要路口的盘查明显严格起来,进出行人都会被要求出示身份证明,携带的行李也会被简单查看,负责盘查的警员有时会‘随口’抱怨两句。
“上头催得紧,非要找一男一女……喏,就长这样,你们有谁见过没?”
说着就会‘不经意’地亮一下手里的画像,那画像与塞尔薇展示给乔纳森看的一模一样。
这些动作自然落入了无数双眼睛之中,霍尔普派来的刑事警员和本地有经验的警员则混在人群中或守在暗处,仔细观察着每一个看到画像的人的反应,惊讶、好奇、漠然、紧张、躲闪……任何异常的神色和肢体语言都会被记录下来,作为进一步排查的参考。
而塞尔薇手中真正的力量,那些身份隐蔽、训练有素的闻风庭干员,早已像水滴融入大海一般散入了洛林堡的大街小巷、旅馆仓库、车马行会乃至周边村镇。
他们伪装成商人、旅客、工匠、货郎,用各自的手段搜寻着一切可疑的痕迹近期是否有陌生男女突然入住或离开?是否有异常的物资流动或资金往来?是否有人在暗中打听敏感消息?是否有隐秘的聚会或联络点?
乔纳森偶尔会看到一些陌生面孔在政务厅附近出现,或与公安厅的人低声交谈,或独自在街头巷尾看似随意地徘徊观察,他知道,那就是塞尔薇女士所说的‘另一批人’。他们的行动悄无声息。
整个洛林堡表面上看似乎只是加强了一些治安管理,多了些流言罢了,但水面之下,一张细密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目标正是那对袭击科格特的男女,以及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关于失踪长公主杰芙妮殿下的秘密。
风暴的中心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只待一个突破口便会掀起惊涛骇浪,而乔纳森和他的同僚们,此刻能做的唯有等待,并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座小城脆弱的日常。
事实证明,那对男女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行动比预想的更加迅和隐蔽。
也幸好霍尔普的反应足够快,塞尔薇和梅尔斯带人及时抵达洛林堡并展开了行动,城门处那张‘打草惊蛇’的网竟然真的在第一时间就起了作用,虽然方式有些出乎意料。
当时一名霍尔普警律庭派来的刑事警员正带着几名洛林堡本地警员在西门执行排查任务,他们故意将画像展示得比较明显,哈莫则站在一旁,看似随意地扫视着排队等候出城的人群,实则仔细观察每个人的细微反应。
大多数行人看到画像时表情无非是好奇、漠然或低声议论几句。
排查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就在队伍缓慢前移,快要轮到一个提着篮子、头花白的老妪时,哈莫注意到那老妪看了一眼旁边警员手里举着的画像,身形似乎微微一顿,然后她突然转过身,低挎着篮子就逆着人流往城里方向走,脚步显得有些匆忙。
这反常的举动立刻引起了哈莫的警觉。
一个急着出城的人怎么会突然掉头往回走?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去,同时提高了声音对旁边的警员说“都打起精神仔细核对,这画像上的人可是要紧的逃犯!”
他一边说一边快步朝着老妪离开的方向走去,打算拦住她询问。
然而就在他移动脚步、目光锁定老妪的瞬间,人群中另一个身影,一个穿着灰褐色短褂、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就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从队伍侧方窜出,拔腿就往后面的大街上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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