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祭灯重新连成一片,青绿色的光指引着方向。小海生带领着众人,朝着黑潮沟的尽头驶去。海水慢慢从蓝色变成深黑,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偶尔能看到漂浮的骸骨,却不再让人害怕——那些都是回家的魂息留下的痕迹。
突然,前面的海面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渔纹,和潮母佩上的图案一模一样。苏先生看着石门,突然大喊:“是‘归墟海门’!古籍里说,这是通往归墟最深处的入口,只有带着‘归乡念想’的人才能打开!”
小海生举起潮母佩和贝壳串,对着石门大喊:“我们是望潮港的人,我们要带沉海的乡亲们回家,也要毁了墟主的核心!开门!”
潮母佩和贝壳串同时出光,青绿色和淡蓝色的光交织在一起,照在石门上。石门慢慢打开,里面泛着淡淡的金光,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可就在石门打开的瞬间,里面传来一阵熟悉的“咕咕”声——是海和尚的叫声,而且不止一只,像是有无数只在里面等着他们。
小海生握紧舟眼,陆寻举起剑,渔民们也握紧了手里的工具。他们知道,前面等待他们的,是更危险的挑战,是归墟最深处的秘密,是墟主真正的核心。可他们没有退缩,因为他们身后是望潮港,是亲人,是所有沉海者的期盼。
渔船慢慢驶进归墟海门,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海面上的祭灯光被隔绝在外,只剩下舟眼和潮母佩的光,照亮着前方的路。里面的“咕咕”声越来越近,黑暗中隐约出现了无数双亮着的眼睛,正盯着他们——新的战斗,又开始了。
归墟海门后的水道像被墨染过,连舟眼的金光都只能照出两丈远。船桨划在水里,听不到寻常的“哗啦”声,只有一种黏腻的“咕叽”响,像是在搅动浓稠的血。潘大叔的女儿抱着竹篓缩在船尾,贝壳串在她指间绕了三圈,每碰到一颗贝壳,就会出极轻的“叮”声,在死寂的水道里格外清晰。
“别碰那些浮物。”苏先生突然按住小海生的手——他正想捞起水面漂着的旧草帽,那草帽边缘绣着“潘记”二字,是潘大叔常戴的那顶。“是‘勾魂物’,沉海者的遗物被怨气化了,碰了会被缠上。”话音刚落,那顶草帽突然自己翻了个面,露出里面暗紫的霉斑,霉斑竟慢慢聚成了一张人脸,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喊“救命”。
小海生猛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水的冰凉。这时,水道两侧的岩壁上突然亮起无数光点,不是之前看到的眼睛,而是嵌在石缝里的螺壳,每个螺壳里都装着淡绿的光,像一排被人遗忘的渔灯。“是‘引魂螺’。”苏先生摸出阴目螺比对,“古籍里说,古代渔民会在归墟通道里嵌这种螺,给沉海者照路,可现在……”他话没说完,螺壳里的光突然变成了暗紫色,岩壁上竟渗出了黏腻的液体,滴落在船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小洞。
“是墟主的怨息!”陆寻拔剑砍向岩壁,剑光劈在渗出的液体上,出“滋滋”的声响,液体瞬间结成黑冰,碎落在船舱里。可更多的液体从石缝里涌出来,顺着船板往船舱里流,潘大叔的女儿急得把竹篓里的贝壳倒在液体上,贝壳碰到液体,竟出淡淡的蓝光,液体顿时像遇到烈火般退了回去。
“贝壳能镇怨息!”小海生眼睛一亮,立刻让渔民们把随身携带的贝壳都拿出来,撒在船边。果然,暗紫液体碰到贝壳的蓝光,全都缩回了岩壁,连螺壳里的光都恢复了淡绿色。鲛人突然从水里探出头,尾巴指向水道深处,嘴里出“呜呜”的警示——前方的黑暗里,传来了“咚咚”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敲船板,而且越来越近。
船慢慢往前漂,金光里渐渐浮现出一艘破船的轮廓。那船比他们的渔船大两倍,船身布满了孔洞,每个孔洞里都伸出一根暗红的触手,正是海和尚的爪子,可这次的爪子上裹着一层白骨,像穿了层甲胄。“是骨甲海和尚!”苏先生的声音颤,阴目螺的光映出船头上的景象——一个巨大的海和尚,身高足有三丈,浑身裹着层层白骨,脑袋上的漩涡洞里插着半根船桨,正是镇墟号的船桨。
那只骨甲海和尚王突然抬起头,空洞的眼眶里射出暗紫的光,水道两侧的引魂螺瞬间熄灭,整个空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小海生怀里的舟眼还亮着,金光勉强护住渔船。“点火把!用浸过灵脉油的火把!”苏先生大喊。渔民们立刻点燃火把,橙红色的火光里,无数只骨甲海和尚从破船里钻出来,顺着水面往渔船爬,白骨爪子抓在船板上,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要把船拆碎。
陆寻挥剑砍向最前面的海和尚,剑光劈在白骨甲上,竟只留下一道白痕。那海和尚嘶吼着扑过来,爪子擦着陆寻的胳膊划过,瞬间留下三道血痕,血珠刚滴落在船板上,就被暗紫的怨息吸走,变成了黑色的粉末。“它们的甲怕魂息!”潘大叔的女儿突然大喊,她把贝壳串举到火把前,蓝光和火光交织在一起,照在海和尚的白骨甲上,甲胄竟开始剥落,露出里面暗红的皮肤。
小海生立刻举起舟眼,将金光对准海和尚的皮肤。金光碰到皮肤,海和尚出凄厉的尖叫,身体瞬间冒起黑烟,倒在水里化成了一滩黏液。“用贝壳光破甲,再用舟眼的魂息杀!”小海生大喊着,把舟眼的金光调亮几分。渔民们纷纷举起贝壳,有的甚至把贝壳串绑在火把上,蓝光顺着火光蔓延,成了一道临时的屏障,骨甲海和尚碰到屏障,白骨甲就开始剥落,再也不敢靠近。
可那只海和尚王没动,它只是站在破船船头,空洞的眼眶盯着渔船,突然举起插在漩涡洞里的船桨,朝着岩壁猛地一砸。“轰隆”一声,岩壁裂开一道缝,里面涌出大量的暗紫怨息,像潮水般往渔船涌来。苏先生突然掏出一张黄符,用舌尖舔了舔,贴在舟眼上:“这是‘镇魂符’,能暂时聚魂息!快念祭海咒,我教过你的!”
小海生深吸一口气,跟着苏先生念起来:“潮来兮,归我港;魂归兮,入我网;怨散兮,莫扰乡……”咒音刚落,舟眼的金光突然暴涨,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光罩,将怨息挡在外面。可海和尚王又砸了一下船桨,岩壁的裂缝更大了,怨息里竟裹着无数根黑色的丝线,像毒蛇般往光罩上缠,光罩瞬间被勒出无数道细纹,眼看就要裂开。
“鲛人!帮我们找‘海骨灯’!”苏先生突然对着水里喊。鲛人愣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海骨灯是用沉海者的遗骨做的灯,古籍里说能驱散归墟最浓的怨息,可需要新鲜的遗骨,还得浸过灵脉水。鲛人尾巴一摆,钻进水里,很快就叼着一根手臂粗的白骨浮出水面,白骨上还缠着半块粗布,是三百年前的渔服布料。
潘大叔的女儿立刻接过白骨,从竹篓里掏出块浸过灵脉水的渔布,裹在白骨上,又倒了些灵脉油在布上。小海生点燃火把,刚碰到渔布,火焰就变成了淡蓝色,没有寻常火焰的温度,反而带着一丝凉意。“快把灯举到光罩前!”苏先生大喊。小海生举起海骨灯,淡蓝色的火光刚碰到黑色丝线,丝线就像被烧断的棉线般,纷纷落在水里化成了灰,光罩上的细纹也慢慢消失了。
海和尚王见状,出一声愤怒的嘶吼,突然从破船船头跳下来,朝着渔船扑过来。它的爪子带着风声,眼看就要抓到小海生,潘大叔的女儿突然把贝壳串扔了出去,贝壳串在空中散开,每颗贝壳都出刺眼的蓝光,像一把碎掉的刀,扎在海和尚王的白骨甲上。“爹!你看啊!我能保护大家了!”她对着海和尚王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却格外坚定。
海和尚王的动作突然顿住,空洞的眼眶里竟闪过一丝淡蓝的光——像是潘大叔的魂息在回应。小海生抓住机会,举起海骨灯,对着海和尚王的漩涡洞猛地一戳。淡蓝色的火焰瞬间钻进洞里,海和尚王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身体开始剧烈摇晃,白骨甲一片片剥落,露出里面暗紫的怨息。“快用舟眼!”苏先生大喊。小海生立刻将舟眼贴在海和尚王的胸口,金光顺着漩涡洞往里灌,怨息像被挤出的墨汁般,顺着孔洞往外冒,很快就散在了水里。
海和尚王的身体慢慢变小,最后化成了一堆白骨,只有那根镇墟号的船桨还立在水里,桨身上的刻痕清晰可见——是三百年前镇墟号船主的名字。小海生捡起船桨,突然现桨底刻着一行小字:“海门后,祭坛上,怨潮根,在骨缸。”
“是指墟主的核心!”苏先生凑过来看,“祭坛应该在水道尽头,骨缸就是装核心的容器!”渔民们欢呼起来,刚想继续往前,水道突然剧烈摇晃,岩壁上的引魂螺纷纷掉进水里,出“咔嚓”的碎裂声。“不好!怨息散了,水道要塌了!”陆寻大喊着,催促渔民们加快划船度。
船桨划得飞快,水面被搅得翻起白沫。转过一个弯后,前方突然亮起来——不是金光,也不是火光,而是一种柔和的白光,从一个巨大的溶洞里透出来。溶洞入口足有十丈宽,岩壁上刻满了古代渔纹,有的刻着渔民祭海,有的刻着海怪兴风作浪,最中间的一幅,刻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水缸,水缸里冒着黑气,周围跪着无数渔民,像是在祭祀。
“是祭海坛!”苏先生指着溶洞深处,“那就是骨缸,墟主的核心就在里面!”众人划着船进了溶洞,刚靠近祭坛,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腥气,不是海水的腥,而是血的腥气。祭坛是用青石板铺成的,上面刻着无数个“怨”字,每个字里都嵌着一颗小小的白骨,正是沉海者的指骨。
骨缸放在祭坛中央,足有两人高,缸身漆黑,上面缠着无数根黑色的锁链,锁链末端都锁着半块白骨,像是在镇压缸里的东西。缸口冒着淡淡的黑气,里面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像是在煮着什么东西。小海生举起舟眼,金光照进缸里,隐约看到里面漂浮着一颗黑色的珠子,比之前看到的怨潮核大十倍,珠子周围缠着无数道透明的魂息,正是那些没来得及回家的沉海者。
“核心在缸里!”陆寻举起剑,刚要上前,骨缸突然剧烈摇晃起来,缸口的黑气猛地往外涌,形成一只巨大的黑手,朝着陆寻抓过来。苏先生立刻把海骨灯扔过去,淡蓝色的火光碰到黑手,黑手瞬间缩了回去,可缸身的锁链却开始转动,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锁着的白骨纷纷掉落在祭坛上,变成了一只只小小的海和尚,朝着众人爬过来。
“快用贝壳围祭坛!”小海生大喊。渔民们立刻把身上的贝壳都掏出来,沿着祭坛摆了一圈。贝壳刚碰到祭坛的青石板,就出淡淡的蓝光,形成一道环形的屏障,小海和尚碰到屏障,瞬间就化成了灰。可骨缸的摇晃越来越厉害,缸身开始出现裂缝,黑气从裂缝里涌出来,在祭坛上空聚成了一张巨大的脸——正是墟主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漆黑,嘴里不断涌出怨息。
“得把核心从缸里引出来!”苏先生掏出古籍,快翻着,“上面说,用‘归乡魂’能引核心出来,归乡魂就是最想回家的沉海者的魂息!”小海生立刻举起舟眼,对着骨缸大喊:“潘大叔!还有所有想回家的乡亲们!你们的亲人在等你们,快把核心引出来,我们一起回家!”
舟眼的金光突然变得格外柔和,里面慢慢飘出一道透明的身影——是潘大叔!他穿着那件粗布褂子,手里还攥着给女儿编的竹篓碎片,朝着骨缸慢慢飘去。骨缸里的黑色珠子突然剧烈跳动起来,无数道透明的魂息跟着潘大叔飘出来,围着珠子,像是在推着它往缸外走。
墟主的脸出愤怒的嘶吼,黑气朝着潘大叔的魂息扑过去。潘大叔的女儿突然把竹篓里的最后一颗贝壳扔过去,贝壳在空中炸开,变成无数道蓝光,挡住了黑气。“爹!加油!我在码头给你留了烤鱿鱼!”她大喊着,眼泪掉在祭坛上,竟和青石板上的“怨”字融在一起,“怨”字瞬间变成了“归”字,蓝光顺着石板蔓延,整个祭坛都亮了起来。
黑色珠子终于被魂息们推出了骨缸,在空中漂浮着,周围的怨息慢慢消散,露出里面一颗淡蓝的光点——那是墟主最初的魂息,不是怨念,而是三百年前一个沉海渔民的思念,只是被后来的怨息包裹,才变成了怪物。“原来它只是想回家……”小海生喃喃自语,举起舟眼,将金光轻轻裹住黑色珠子,“我们带你回家,回到望潮港,回到你亲人的身边。”
金光慢慢收紧,黑色珠子开始慢慢变小,里面的淡蓝光点越来越亮。墟主的脸出最后一声呜咽,黑气慢慢消散,骨缸也裂开成了两半,露出里面无数根白骨——都是三百年前沉海者的遗骨,每根白骨上都刻着名字。
渔民们对着遗骨跪下来,有的哭,有的念着名字,祭坛上的“归”字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溶洞。潘大叔的魂息对着小海生笑了笑,慢慢飘向女儿,父女俩的身影在蓝光里重叠,虽然摸不到彼此,却都笑着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