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楼快塌了,我得去救母亲!”白秋练转身要走,吴邪一把拉住她,将水晶界尺塞到她手里:“拿着这个,小心点。”白秋练点了点头,跳入水池中的蜃楼,消失不见。
胖子喘着粗气,靠在古鼎上:“这龙君也太霸道了,《聊斋》里没说他这么横啊!”
“《聊斋》里只写了白秋练与慕蟾宫的情事,没提归墟的隐患。”吴邪翻着残本,现最后一页多了几行新的字迹,正是白秋练的笔迹:“鼎安则水安,蜃楼开时,当以诗为引——”
话音刚落,水池中的蜃楼忽然扩大,化作一道拱门,白秋练扶着白媪从里面走了出来。白媪的面色依旧苍白,却比之前精神了许多,她对着众人行了一礼:“多谢诸位相救,古鼎既已重铸,归墟水脉不久便会恢复。”
就在这时,古鼎忽然出一阵剧烈的震动,鼎身的四符开始闪烁,水面泛起巨大的波纹,远处传来雷鸣般的声响。白媪脸色骤变:“不好,龙君亲自来了!”
张起灵握紧黑金古刀,挡在众人身前。吴邪将残本翻到《织成》那一页,紧盯着水面的波纹,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古鼎的光芒越来越盛,映照着每个人的脸,残本上的诗句在风中作响,像是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水面的波纹陡然剧烈起来,像被巨手搅动的沸水,连归墟古鼎都开始嗡嗡震颤,鼎身四符的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熄灭。白媪扶着石壁站稳,面色凝重如霜:“是柳毅的‘分水术’,他这是要强行抽干墓室里的水,逼我们现身!”
“柳毅?”吴邪猛地想起残本里模糊的记载,又结合陈皮阿四的传闻,瞬间理清了脉络,“你说的是《柳毅传》里那位娶了龙女、后来继任洞庭君的柳毅?他不是传说中救龙女于危难的义士吗?怎么会抢古鼎?”
白秋练急得声音颤,指尖无意识绞着袖角:“他早年确是仁善,可继位后戴了太久的镇妖鬼脸面具,面具长在了脸上,心性也跟着变了。如今他疑心病极重,见归墟古鼎能镇水脉、聚灵气,便想据为己有,说是要‘统一四海水脉’,实则是怕这鼎落入旁人手中,威胁他的地位。”
话音未落,墓室顶部突然裂开一道巨缝,海水如瀑布般倒灌进来,却在离古鼎三尺处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那是四符合力形成的护鼎结界。但屏障上的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度变淡,胖子举着猎枪往裂缝处扫了一梭子,子弹刚穿过裂缝就被海水冲得没了踪影:“他娘的!这老龙太狡猾了,知道硬闯不行,想用水淹!”
张起灵始终紧盯着裂缝的方向,黑金古刀在他手中泛起凛冽的寒光:“不是水淹,是引‘归墟怒涛’。”他话音刚落,裂缝中突然传来雷鸣般的咆哮,一道巨大的水柱冲破屏障,直朝着古鼎砸来。张起灵纵身跃起,黑金古刀劈出一道红光,红光与水柱相撞,激起漫天水雾,墓室的石壁被震得簌簌掉渣。
“用诗!”白媪突然大喊,“柳毅虽成水神,却仍脱不了文人底子,《聊斋》中凡精怪化人者,皆有诗词软肋!快念《柳毅传》相关的诗!”
吴邪手忙脚乱地翻着残本,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飞划过,终于在《织成》篇的批注里找到几行小字:“柳毅曾作《赠龙女》,中有‘风鬟雾鬓逐君来’句,其心之所系,皆在当年龙女旧情。”他来不及细想,对着裂缝高声念道:“风鬟雾鬓逐君来,洞庭波涌旧情怀!”
这一句出口,那道汹涌的水柱竟真的慢了下来,裂缝中传来一声恼怒的闷哼,紧接着是柳毅沉雷般的声音:“凡夫俗子,也敢妄议本座旧事!”
趁这间隙,白秋练迅从袖中取出那半枚鲛人泪,将其按在古鼎的鱼符上:“母亲,我们合力催动四符,将鼎暂时沉入归墟渊底!那里是水脉之源,柳毅的分水术一时半会儿渗透不进去。”白媪点头应和,母女二人同时吟诵起《江南曲》,龙、鬼、人三符也跟着亮起,古鼎缓缓升起,朝着墓室中央的水池沉去。
可就在古鼎即将没入水中时,水池突然炸开,一道身披玄色龙袍的身影踏水而出。那人头戴九旒王冠,脸上罩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鬼脸面具,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是洞庭君柳毅。他手中的三叉戟直指古鼎:“此鼎合该归本座所有,尔等小辈,也敢私藏?”
三叉戟挥动间,无数水箭朝着众人射来。吴邪举起残本挡在身前,书页突然自动翻到《公孙九娘》篇,“十年露冷枫林月”的诗句在空气中流转,水箭遇到诗句形成的光罩,瞬间化作漫天水雾——原来这残本被四符灵气浸染后,早已不是普通古籍,能随吟诵者的心意调用《聊斋》中所有诗文的力量。
“胖子,带吴邪和古鼎走!”张起灵大喊着,将吴邪推向水池边的暗门,那是之前勘察时现的备用通道,直通归墟边缘的珊瑚礁。胖子立刻背起古鼎,虽沉得龇牙咧嘴,脚步却半点不含糊:“小哥你保重!胖爷在船上等你,给你留着灵脉珠包子!”
白媪和白秋练母女挡在柳毅身前,不断吟诵着屈原的《九歌·湘夫人》,“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的诗句化作一道道蓝色光带,缠住柳毅的四肢。柳毅怒喝一声,周身涌起黑色雾气,雾气中浮现出无数被他镇压的水怪虚影:“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便让你们看看,什么是水神之威!”
那些水怪虚影个个青面獠牙,其中一个长着巨大头颅、浑身覆满黑毛的怪物,正是之前遇到的“南将军”。怪物朝着白秋练扑来,张起灵横刀挡住,黑金古刀砍在怪物身上,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是怨气所化,普通兵器伤不了!”白媪急道,“需用至纯的诗文灵气才能驱散!”
吴邪刚要转身帮忙,却被柳毅的目光锁定。一道水鞭突然袭来,缠住了他的脚踝,将他往柳毅身前拖去。吴邪挣扎间,残本从手中滑落,正好翻到《荷花三娘子》篇,陆游“花若解语应多事,石不能言最可人”的诗句赫然在目。他灵光一闪,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石,对着柳毅大喊:“柳毅!你可知你如今这般模样,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义薄云天的秀才!你要的是权力,还是当年那个‘风鬟雾鬓’的龙女?”
这话像一把尖刀刺中了柳毅的痛处,他浑身猛地一颤,鬼脸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迷茫,缠住吴邪的水鞭也松了几分。张起灵趁机飞身而至,黑金古刀直刺柳毅胸前的龙形玉佩——那是他的本命法器。玉佩碎裂的瞬间,柳毅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周身的黑色雾气消散了大半,那些水怪虚影也跟着变得模糊。
“快走!”张起灵拉起吴邪,朝着暗门跑去。白媪母女紧跟其后,白媪临走前对着柳毅喊了一句:“许真君曾饶你一次,若你再执迷不悟,他日天庭降罪,无人能救!”柳毅听到“许真君”三个字,身体又是一僵,显然对那位曾将他打入人间牢狱的道家天师心存忌惮。
暗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柳毅的怒吼和海水的咆哮。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古鼎上的四符散着微弱的光芒。胖子喘着粗气,把古鼎放在地上:“这老龙也太能折腾了,胖爷这腰都快被鼎压断了。对了,那许真君是谁?听着挺厉害的。”
“是东晋的道家天师,传说他能斩妖除魔,当年柳毅在洞庭湖兴风作浪,就是被他抓起来扔到人间大牢里的。”白秋练解释道,指尖划过通道壁上的水渍,“不过许真君早已飞升,柳毅只是怕他留下的威名罢了。”
通道尽头传来海浪声,众人走出暗门,现已到了归墟边缘的珊瑚礁。他们来时的渔船正泊在不远处,船身却有些倾斜,显然是被刚才的震动波及。胖子刚要喊“船还在”,就见船舷边突然冒出几个身披鳞甲的水卒,正举着斧头砍船帆。
“他娘的,还有余孽!”胖子抄起工兵铲冲了上去,张起灵紧随其后,黑金古刀寒光一闪,几个水卒便倒在了地上。吴邪扶着白媪上船,刚要帮忙收锚,却现船底破了个大洞,海水正汩汩往里冒:“船漏了!得找东西堵上!”
白秋练突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那枚水晶界尺:“用这个!这是洞庭君早年赐的,能聚水成冰,也能凝土成石。”她将界尺按在船底的破洞上,吟诵起《代春怨》,界尺出一道青光,破洞周围的海水瞬间冻结,冰块又渐渐化作坚硬的岩石,将破洞堵得严严实实。
众人刚把船划离珊瑚礁,身后的归墟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一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柳毅的鬼脸面具在水柱顶端一闪而过:“尔等休走!本座定要夺回古鼎!”
“快跑快跑!”胖子拼命划着桨,船帆被风吹得鼓鼓的,渔船如离弦之箭般朝着舟山港的方向驶去。柳毅在身后紧追不舍,所过之处,海水掀起数丈高的巨浪,好在白秋练不断吟诵诗句,用诗文灵气在船周围形成了一道护船屏障,巨浪每次拍打过来,都被屏障稳稳挡开。
船行至半夜,柳毅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处的雾霭中,想来是忌惮归墟之外的“人间界域”,不敢轻易踏足。众人松了口气,瘫坐在甲板上。白媪看着舱内的古鼎,轻声道:“柳毅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回去后定会召集四海水卒,下次再来,怕是更难对付。”
吴邪翻着残本,忽然现最后一页多了几行新的灵脉字迹,正是张华的笔迹:“归墟鼎,镇水脉,非独归一人,实归万灵。欲制柳毅,需寻‘照骨镜’,镜映本心,可破面具之咒——张华留”。
“照骨镜?”胖子猛地坐起来,“是不是《南海归墟》里说的那个秦王照骨镜?传说能照出精怪妖邪的本相,还能映出人心善恶!”
白媪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正是此物。当年恨天氏将照骨镜藏在了归墟的‘龙火矿’遗址里,那地方被火山灰覆盖,柳毅的分水术进不去。只要能找到照骨镜,就能照出柳毅面具下的本心,让他恢复神智。”
张起灵走到船舷边,望着远处泛着微光的海平面:“龙火矿,在珊瑚螺旋深处。”他曾在长白山的古籍中见过记载,恨天氏当年正是靠开采龙火矿冶炼青铜,才造出了归墟古鼎这般神器。
第二天清晨,渔船驶入一片平静的海域。众人正准备休整一番再出,却见远处漂来一艘残破的乌篷船,船帆上绣着“聊斋”二字,舱帘紧闭,隐约传来读书声。白秋练警惕地握紧水晶界尺:“这船……和我当初引你们来的那艘很像,但又不一样。”
吴邪示意众人别动,自己走上前,对着乌篷船喊道:“船上是何人?我们乃过路之人,并无恶意。”
舱帘被掀开,一个身穿青布长衫的书生探出头来,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手里还拿着一本《聊斋志异》:“在下宋生,乃一介寒士,因乘船遇风暴,流落至此。”他看到吴邪手中的残本,眼睛一亮,“先生手中的可是《聊斋》残本?在下苦寻此本多年,不知能否借在下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