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求只能带来更深重的灾难!
什么……都不如安稳地活着……她早已看透……什么……都不要……
“姐姐!!”一声带着细微哭腔却又强行拔高音调的、几乎变了腔的呼唤陡然响起,硬生生撕裂了殿内沉重的空气!
杨玉环猛地抬起头!
那张足以让天地失色的绝美脸庞上,精致的肌肉因巨大的痛苦和心理负荷而微微扭曲、僵硬。
她竭力试图拉扯起一个表示“一切安好”、“无须介怀”的宽慰笑容。
然而!那强行上扬的唇角弧度却显得极其扭曲生硬,如同被人用粗糙的鱼线硬生生缝合勾勒,非但没有丝毫放松和解脱之感,反而透出一种濒临碎裂般、令人心碎的凄楚惨淡!
她的目光如同受惊的萤火,惊慌失措地在裴徽那张年轻而满是忧思的脸上掠过,视线所及之处,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烫着!
只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便如同溺水者寻找浮木般,仓皇又无助地投向瑜伽殿一侧那扇巨大的、镶嵌着流光溢彩的琉璃花窗之外——在那廊下汉白玉栏杆外,一株正值盛放期的重瓣魏紫牡丹,在最后一线夕照的余晖中,正以一种燃烧生命般的姿态绽放得如火如荼!
仿佛要将所有的美与尊严,都在此刻耗尽!
她的声音极力装出淡然、豁达,甚至试图带上几分轻松的语调,如同在说着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趣事逸闻:
“姐姐,休要再提那些令人作呕的烦心事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气息平稳,但声线仍难以抑制地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轻颤,“那些吃饱了撑的御史写的狗屁折子也罢,宗室里面那些嚼舌根、只知醉生梦死的老不羞们茶余饭后的污秽闲话也罢……管他们做什么?!由他们说破天去!”
她的视线仿佛钉在那株燃烧的牡丹上,不肯收回:
“我杨玉环……这二十余年……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天家荣华也享过,跌入地狱深渊也走过……到如今,还有什么看不开、放不下?”
她微微侧过头,仿佛在寻找着姐姐脸庞上熟悉而温暖的轮廓,声音刻意变得更轻快些,如同在描绘一幅美丽的田园画卷。
“你看这长乐苑里……春有清风穿廊拂面,夏有皎皎明月映照莲池……四季景致不断,花圃里的珍品更是由天工城花侍们精心侍弄,开时云蒸霞蔚,看都看不过来……有贴心懂事的小丫鬟清平她们陪着……衣食用度,样样都是宫里最好的规格……这样的日子……我……”
她顿了顿,再次深吸气,仿佛鼓足巨大的勇气,声音不大,却极其清晰地回荡在因极度寂静而显得有些空旷的殿堂内。
“什么‘孝懿皇太后’的尊号……这种虚名浮云……红颜也好,祸水也罢,太妃或者别的……我……”
她深深地、用力地咬了一下那已经失去血色的下唇内侧软肉,几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将那份刻意装出的“不在乎”推到了极致。
“我真的……真的毫不在意。”
然而!
那双紧紧攥着樱粉色披肩上垂落下的轻纱绦带的、骨节如同精美玉雕般的玉手,此刻!
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深深地陷入那光滑冰凉的昂贵绸缎深处,紧紧绞缠着那脆弱的丝缕!
指节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脆弱的青白色!
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去扼住某种喷薄而出的绝望!
而她看似平静望着窗外、被晚霞勾勒出完美剪影的绝美侧脸,却无法完全掩饰那被强行压抑下的、一丝细微却极其深刻的僵硬!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布满冰冷铁锈的枷锁之手,正死死地扼住她纤细脆弱的咽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窒息感!
“小姨!!”
这一声声嘶力竭、仿佛压抑了千钧重担的怒吼,混合着滚烫的心血,如同滚烫的岩浆轰然冲破火山岩壁!在裴徽胸腔内炸响!
杨玉环那强装的“不在乎”,每一个字都如同烧得通红的尖针!
一针针!毫不留情地扎进裴徽的耳鼓!狠狠捅穿了他的心脏!
这比他在殿上看过的任何一份最尖酸刻薄的奏折里所有的污言秽语加起来,还要让他疼痛百倍!千倍!!
他手上原本只是带着抚慰力道,此刻猛地收拢!
如同被激怒的巨蟒!
更加用力、更加坚定地握紧了杨玉环那只在他掌心中冰凉、微颤、如同风中落叶般的柔荑!
那纤细得让人心疼的腕骨似乎要在他的巨力紧箍下碎裂!
一股滚烫的、足以焚天灭地的决心与不容半分折扣的帝王承诺,顺着皮肤相接处的温热,汹涌澎湃地传导过去!
他的眼神也在瞬间从刚才故作的温和笑意,变得锋利如同被九天雷霆淬炼过的神兵!
声音陡然拔高!
不高,却在因过度震惊而陷入死一般寂静的瑜伽殿内!
如同九鼎轰鸣!
如同山峦崩溃的震吼!
带着一种足以斩断一切世俗规矩枷锁、碾碎所有非议诽谤的煌煌天威!
每一个字都如同铁锤砸在坚冰之上!铿锵回荡!
“您不必再说了!”
这五个字如同开天辟地的巨斧!狠狠劈开了那片强行压抑的死寂!直接打断了那份刻骨的伪装和自我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