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的玄甲军彻底崩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沉重的头盔丢弃,甲叶散落,甚至有人为了跑得更快,撕扯着脱掉内衬的皮甲,赤着上身、只穿着沾满血污泥泞的裤子,在瓦砾和尸体间跌跌撞撞地亡命奔逃,脸上只剩下空白和极致的恐惧。
卢氏的私兵和残余的守军更是魂飞魄散。
他们本就多是乌合之众,倚仗的是卢氏的威名和坚固的城防。
此刻城防被破,卢氏倚仗的玄甲军瞬间土崩瓦解,他们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烟消云散。
如同被沸水烫到的蚂蚁,没头苍蝇般四散奔逃,哭爹喊娘。狭窄的街道和城门甬道瞬间成了拥挤的死亡陷阱。
为了争夺一条看似能逃命的缝隙,昔日的同袍甚至拔刀相向!
“滚开!挡老子路者死!”一个卢府家丁头目满脸狰狞,挥刀砍翻前面一个惊慌失措的守城老卒。
“别挤了!后面有鬼啊!”一个年轻的私兵被挤倒在地,无数只脚从他身上踩踏而过,出凄厉短促的惨叫,很快没了声息。
韩休琳如同一股裹挟着死亡的血色旋风,猛地冲入这片混乱的漩涡中心!
他先盯住了一个背对着他、正奋力推开同伴向前挤的玄甲溃兵。
那士兵身上的玄甲残破,后背空门大开。
韩休琳喉咙里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双臂肌肉坟起,将那沉重的断旗当作巨大的标枪,尖锐断裂的旗杆末端狠狠捅向那士兵的后心!
“噗嗤——!”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的撕裂声响起。沉重的旗杆裹挟着韩休琳全身的蛮力,如同刺穿一张薄纸,瞬间贯穿了士兵的皮甲、肋骨、心脏!
士兵的身体猛地一僵,出半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透出的、沾满自己鲜血和碎肉的粗大旗杆尖端。
韩休琳猛地一脚踹在士兵背上,顺势将旗杆拔出。士兵的尸体如同破麻袋般扑倒在地,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前后两个巨大的创口涌出,迅在冰冷的地面洇开一大片暗红。
韩休琳看也不看,猩红的眼珠转动,锁定了一个挡在正前方、正挥舞着腰刀试图维持秩序、穿着卢府管事服饰的中年男人。
他手中的崭新镔铁横刀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声,自上而下,狠狠劈落!
那管事只来得及惊恐地抬头,眼中倒映出韩休琳那浴血疯魔的面孔和冰冷的刀光。
他下意识地举起腰刀格挡。
“铛——!”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腰刀应声而断!
沉重的镔铁横刀虽然不够锋利,但挟着韩休琳全身的力量和冲势,如同巨大的铁锤,余势未衰地狠狠砸在管事的头颅上!
“咔嚓!”头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红的、白的、粘稠的混合物如同打翻的颜料罐,猛地炸开,喷溅在韩休琳的脸上、胸甲上,甚至溅入了他因咆哮而张开的嘴里!
一股浓烈的血腥和脑浆的腥气直冲鼻腔。
“呸!”韩休琳狠狠啐出一口血沫和碎骨渣,舌尖尝到那令人作呕的咸腥铁锈味,非但没有不适,反而刺激得他体内凶性更加狂野!
他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浆,嘶声咆哮,声音因极度的亢奋和杀戮而完全嘶哑变形:
“杀!杀!杀光!卢珪老狗!你看到了吗?!你的狗都死绝了!幽州是老子的!是老子的——!!”
他仿佛看到卢珪那张永远带着居高临下、轻蔑神情的脸,在眼前喷溅的血光中浮现,又被他狂暴的刀光狠狠劈碎!
一种扭曲到极致的快感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每一个倒下的敌人,都成了他宣泄半生屈辱和此刻膨胀到顶点的权力欲望的最好祭品!他不再是人,而是一具被仇恨和欲望驱动的杀戮机器。
“跟上大帅!堵住口子!一个也别放跑!”张奎的吼声在韩休琳身后炸响。
这个韩休琳的心腹悍将,此刻也杀红了眼,脸上溅满了血点,带着还能动弹的韩部精锐和不良人“幽影”,如同几股锐利的铁锥,凶狠地刺入溃兵最密集的区域,或者迅抢占关键的街口巷尾。
他们配合默契,形成一个个小型的死亡陷阱。
张奎一马当先,手中沉重的铁锏挥舞起来如同风车,每一次砸落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叫。
一个试图从侧面窄巷逃跑的玄甲什长被他堵住,铁锏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过去,什长仓促举起的盾牌如同纸糊般碎裂,连带着整条手臂的骨头都被砸得粉碎变形,整个人惨叫着横飞出去,撞塌了一堆杂物。
“幽影”们则如同真正的鬼魅,利用对街巷的熟悉,在阴影和火光跳跃处神出鬼没。
一个卢氏私兵头目带着七八个手下刚想依托一处倒塌的房屋残骸组织抵抗,几支淬毒的短弩矢便从刁钻的角度无声射来,精准地钉入他们的咽喉或眼眶。
头目捂着喷血的脖子,嗬嗬作响地倒下,眼中的惊恐凝固。剩余的私兵瞬间崩溃,被后面涌上来的韩部士兵乱刀砍翻。
城门附近这片区域,彻底沦为屠宰场。惨叫、哀嚎、绝望的求饶、兵刃砍入骨肉的闷响、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士兵们因杀戮而兴奋的狂笑声……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曲。
……
……
城楼之上,混乱与血腥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
严庄依旧立在那里,如同一尊没有温度的黑色石像。寒风卷动他宽大的黑色袍袖,猎猎作响。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冷漠地俯瞰着下方韩休琳疯狂的杀戮表演,如同在看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皮影戏。
“严帅。”一个低沉平淡、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杀手营特战中郎将无声无息地出现,青铜面具覆盖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冰封般的眼睛。
他额头处,一道细微的闪电状纹饰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严庄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在下方那个在血泊中挥刀咆哮的身影上。
“说。”
“玄甲残军核心抵抗已瓦解,溃散方向主要为城西、城南。卢府私兵及守军大部崩溃,正于城内各处巷弄间奔逃互戕。韩休琳部正在南门及附近街道进行清剿,场面混乱,效率低下。”中郎将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机械,快清晰地汇报着战场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