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韩休琳身侧,青铜面具上溅满了细密的血点,在周围跳跃火光的映照下,反射着诡异而冰冷的光泽。
他手中那柄细长的、如同毒蛇獠牙般的青铜剑,剑尖正从一名试图靠近韩休琳的玄甲骑兵咽喉处无声抽出,带出一溜细小的血珠。
那名骑兵捂着疯狂喷血的喉咙,嗬嗬地倒了下去,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严庄看都没看倒下的骑兵,青铜面具后的眼睛,如同两口深井,毫无波澜地注视着狼狈不堪的韩休琳。
“不能硬拼!”严庄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冷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穿透混乱战场的诡异清晰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量,“去南门!控制城门!”
他手中的青铜剑,如同毒蛇的信子,无声地指向南方,“城门在手,方有回旋余地!方有生机!”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却如同重锤敲在韩休琳心上,“我带来了一些援手,就在南门接应!”
援手!
这两个词,如同两剂强效的强心针,瞬间刺入韩休琳濒临崩溃、被绝望笼罩的神经!
他猛地一个激灵,混乱的头脑仿佛被一道闪电劈开!
是了,裴徽要用他这把刀,怎么可能不配刀鞘。
他韩休琳不能死在这里!他要的是整个幽州!是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节度使旌节!不是和卢珪的一条狗同归于尽!
他充血的眼睛扫过身边——那些忠诚的“幽影”死士如同被割麦子般倒下,出最后的惨嚎;
张奎带着残兵在侧翼如同扑火的飞蛾,用生命为他争取时间;
而前方,那沉默的黑色墙壁依旧在稳步推进,冰冷地碾碎一切阻碍!
一股冰冷的、残酷的决断力,瞬间压倒了疯狂的怒火和短暂的绝望。留得青山在!必须活下去!
“张奎!断后!”韩休琳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声狂吼,声音因激动、恐惧和决绝而剧烈颤抖,甚至破了音,“所有人!跟老子撤!去南门——!!!”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在张奎和残余的“幽影”死士爆出最后的凶性,如同被逼到绝境的疯狗,出绝望的咆哮,更加疯狂地扑向玄甲军争取时间的瞬间,猛地转身!
他不再看张奎浴血奋战的背影,不再看那些为他赴死的士兵,拖着那柄沾满自己人和敌人鲜血的卷刃横刀,带着如同跗骨之蛆般紧贴在他身边的严庄,以及身边最后几十名同样浑身浴血、面露惊惶的亲兵,如同被猎人围剿、受伤暴怒却又急于逃命的狼群,一头撞入旁边一条正在熊熊燃烧、浓烟滚滚如同地狱之口的狭窄街巷!
灼热的气浪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带着火星的灰烬在空中飞舞。
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吸入滚烫的沙砾,肺部火辣辣地疼。
燃烧的房梁带着熊熊火焰噼啪砸落,点燃了路边的杂物。
韩休琳等人凭借着对幽州城街巷的熟悉,以及对生存的极度渴望,在火海与浓烟中亡命穿梭。
他们利用断壁残垣和复杂的地形作为掩护,躲避着可能从后方射来的冷箭,踩踏着滚烫的瓦砾和不知是敌人还是同伴的尸体,艰难地、跌跌撞撞地向着南门方向突围而去。
每一步,都踏在滚烫的死亡边缘。
萧破虏勒住了战马。
胯下神骏的黑驹喷着粗重的白气,铁蹄在原地踏动,刨起沾染血污的泥土。
他冰冷的眼神透过面甲那两道狭长的缝隙,扫过韩休琳等人狼狈遁入火巷的方向,那浓烟如同一条黑龙,吞噬了他们的身影。他没有立刻下令追击。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城内。
节帅府方向,那象征着卢氏权威的宏伟建筑群,仍在冲天燃烧,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
城内各处,如同地狱烽火般升腾的浓烟柱,显示着叛乱仍在持续。
血腥味、皮肉烧焦的恶臭、木料燃烧的焦糊味、还有浓烟呛人的味道,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作呕的死亡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整座幽州城上空,仿佛连风雪都染上了血色。
“传令!”他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透过面甲,带着金属的共振,毫无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却又必须执行的小事,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
“一队、二队,”他手中的马槊随意地指向城内几个浓烟最盛、喊杀声最烈的方向,“肃清城内所有叛乱据点!凡持血旗者,”他的声音陡然转寒,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杀意,“杀!无!赦!”
他微微停顿,补充了一句足以让任何叛乱者心胆俱裂的命令,“遇抵抗者,夷其三族!以儆效尤!”
“三队,”他手中的马槊缓缓抬起,那沾满粘稠血浆的槊锋在漫天火光与浓烟的映衬下,闪烁着妖异而冰冷的红芒,如同指向地狱的指针,稳稳地、精准地指向幽州城南面——那高耸的、在火光与浓烟中若隐若现、如同巨兽獠牙般狰狞的南门城楼。
“随我——”
他冰冷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锁定了正在火巷中亡命奔逃的韩休琳和严庄。
“夺回南门!关门——”
最后两个字,如同冰珠砸落玉盘,带着终结一切的冷酷和掌控全局的漠然:“打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