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影如同从地狱熔炉中爬出的恶鬼,沉默地矗立在那里。
他是不良人“幽影”,脸上蒙着渗人的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绝非人类该有的眼神。
冰冷,漠然,深不见底,如同万年不化的深潭寒冰,没有一丝波澜,更没有丝毫怜悯。
他身上黑色的劲装被层层叠叠的鲜血浸透、凝结,变得硬邦邦的,反射着暗哑的光泽。
右手倒提着一柄细长的横刀,刀身沾满了粘稠的、半凝固的暗红,刀尖兀自凝聚着一滴硕大的血珠,在重力的拉扯下,缓缓拉长、变形,最终脱离刀尖,砸落在冰冷、同样沾满血污的青石板上。
“嗒…”
声音轻微,几乎被远处的喧嚣淹没,但在赵元此刻高度紧张的听觉里,却如同惊雷炸响,狠狠敲打在他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那是死神的倒计时。
赵元肥胖的身躯爆出惊人的求生潜能,竟然真的从那狭窄肮脏的狗洞中挤了出来。
小半个身子探出洞外,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浓烟灌入肺中,竟让他产生了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洞外持刀的是谁,只顾着拼命地、笨拙地往外爬,嘴里还在下意识地、神经质地念叨着:“饶命…钥匙…都给你…在…在我腰带上…”
他肥胖的屁股还卡在洞口,双手撑着地面,试图把下半身也拔出来。
迎接他的,不是生路,而是一道撕裂夜空的雪亮刀光!
那刀光太快了!
快得越了视觉的极限,快得如同凭空劈下的一道闪电!
伴随着刺破耳膜的尖啸,精准无比地从赵元那因奋力外爬而抻长的、毫无防备的脖颈后方掠过!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麻的闷响。
人头应声飞起!
那张沾满污泥血泪的胖脸上,还凝固着爬出狗洞瞬间的狂喜与劫后余生的扭曲表情,双眼甚至因为突如其来的解脱感而微微睁大。
断颈处的腔子里,滚烫的鲜血如同失控的喷泉,带着心脏最后的搏动力量,激射而出!
炽热的、带着浓烈腥气的液体,如同瓢泼大雨,兜头盖脸地浇了那持刀的不良人一头一脸!
无头的肥胖身躯在洞口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如同离水的肥鱼,最终彻底瘫软不动,堵住了半个洞口。
不良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随意地甩了甩横刀,粘稠的血浆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暗红的弧线。
又抬起同样沾满血污的手套,机械地抹了一把溅到眼皮上的温热液体,动作漠然得如同拂去一粒尘埃。
他低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那颗表情凝固的头颅,眼神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如同在看一块路边的顽石。
他对着身后阴影里传来的、另一个“幽影”靠近的脚步声,声音平板、毫无起伏地汇报,清晰得如同宣读一份公文:“赵元授。目标清除。”
同样的血色风暴,几乎在同一时刻席卷着幽州城各处豪门深宅。
城西,豪商李万贯那座以奢华无度闻名的府邸,此刻成了黄金堆砌的坟场。
“轰——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和木头碎裂的刺耳噪音,守护着巨大财富的库房铜门,在几根粗壮撞木的反复冲击下,轰然倒塌!沉重的铜板扭曲变形,碎屑如同暗器般四散飞射。
门洞大开,如同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门内,堆积如山的财富在无数火把跳跃的光芒映照下,反射出令人眩晕的迷离光彩。
金锭、银锭垒成的小山闪烁着诱人的金属光泽;打开的箱笼里,珍珠玛瑙温润如玉,珊瑚翡翠流光溢彩,各色宝石璀璨夺目,仿佛将天上的星河都装点了进来。
这里是李万贯毕生心血的结晶,也是无数人血泪和贪婪的见证。
李万贯本人,这个靠着与范阳卢氏联姻而富甲幽燕的胖子,此刻瘫坐在一座由金锭垒成的小山前。
他肥胖的身躯像一滩融化的油脂,剧烈地颤抖着,昂贵的丝绸袍子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皮肤上。
怀里,他死死抱着一个巨大的镶金玉匣,双臂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勒紧,指关节因用力而白。
那里面,是他搜刮半生、最为珍视的稀世珍宝,每一件都价值连城,是他身份的象征,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别过来!滚开!你们这些强盗!土匪!”李万贯声嘶力竭地尖叫,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尖锐刺耳。
他试图搬出最大的靠山:“我的!都是我的!卢大人!范阳卢氏的卢大人是我亲家!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卢帅定会将你们碎尸万段!诛灭九族!”
他色厉内荏地吼叫着,声音在空旷巨大的库房里回荡,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反而透出浓浓的绝望。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逼近的脚步声,和刀锋出鞘时那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几名浑身浴血的士兵从火光阴影中走出。
他们穿着破旧的韩休琳旧部军服,眼神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那是被长期压抑的屈辱、对财富赤裸裸的贪婪,以及对眼前这个曾经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胖子刻骨铭心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