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
“呜——呜——!”
震天的牛皮战鼓和低沉悠长、带着蛮荒气息的牛角号声,在叛军北岸大营中狂暴地响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先锋大将蒙骞骑在一匹异常雄健的南地矮脚马上。
这马虽不高大,但筋肉虬结,四蹄粗壮,鬃毛如钢针般竖起,此刻正烦躁地打着响鼻,刨着蹄下的泥土,显得异常暴烈,正合蒙骞那蛮勇凶悍的性子。
他身披厚重的鱼鳞铁甲,甲叶上沾着不知名的暗红污渍,手持一柄宽刃带深深血槽的狰狞弯刀——金背大砍刀,刀背厚实,刀刃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他如同铁塔般矗立在高坡上,豹眼圆睁,死死盯着对岸虎贲军那座看似坚固、壁垒森严的水寨营盘。
“报——大帅!!”一个探子连滚爬爬地冲上高坡,脸上混杂着兴奋和惊惧,“南面!南面河上!火光冲天!浓烟蔽日!把半边天都染黑了!杀声震天响!定是周都督的水师已经与敌接战,正杀得难解难分!看那火势,烧得可旺了!”
蒙骞猛地转头望向南面淮河下游方向。
果然,尽管隔着一段距离,仍能看到天际被映照得一片诡异的暗红,滚滚浓烟如同巨大的魔爪伸向天空!隐隐约约,似乎还有随风飘来的、微弱的喊杀和爆裂声!
“哈哈哈!好!好!好!”蒙骞咧开大嘴,露出一口森白交错的牙齿,出一阵粗野狂放、如同夜枭般的大笑,震得身边亲兵的耳膜嗡嗡作响。
“周胖子!总算干了件像样的人事!听这动静,够他冯阎王喝一壶的!烧!烧得好!烧死那帮北佬水耗子!”
他兴奋地挥舞着金背大砍刀,刀锋划破空气,出呜呜的厉啸。
他又猛地转回头,用刀尖指向对岸虎贲军的营寨。
只见营寨中似乎出现了明显的骚动!人影比之前更加频繁地跑动,隐约传来模糊的呼喝声,甚至有几面旗帜歪斜着,缓缓倒下!了望塔上的人影也似乎消失了!
“快看!快看!”蒙骞兴奋得满脸横肉都在抖动,唾沫横飞,“冯进军慌了!他的水寨肯定也着了火!自顾不暇了!顾头不顾腚的蠢货!”
他猛地举起金背大砍刀,刀锋直指苍穹,用尽全身的力气,如同平地炸雷般咆哮,声浪滚滚压过了战鼓号角:
“儿郎们!天赐良机!就在眼前!给老子冲!渡河!杀光那些只会躲在乌龟壳里的北佬!拿下颍州城!城里的金银财宝、娇妻美妾、膏腴土地,都是你们的!老子蒙骞说话算话!第一个登上北岸的,老子赏黄金百两!斩敌将级者,官升三级!杀——!!!”
“吼!吼!吼!”
“杀北佬!抢金子!抢女人!”
重赏之下,勇夫(或亡命徒)的血液瞬间沸腾!四万叛军(其中八千杜家私兵盔甲相对整齐,刀盾鲜明,但眼神深处闪烁着算计和谨慎;
蒙骞本部近三万蛮兵则大多赤裸上身或胡乱披着兽皮、破烂铁片,露出狰狞的图腾纹身,挥舞着五花八门的兵器,如同被血腥味彻底刺激疯了的狼群)爆出震天动地的、混杂着贪婪和兽性的呐喊!
他们如同决堤的洪水,扛着粗糙的云梯,推着临时捆绑的木筏,跳上各种大小不一、破旧不堪的渔船、渡船,甚至有人抱着圆木就跳进了冰冷的河水!
密密麻麻,如同嗜血的蚁群,在震耳欲聋的鼓噪和不可避免的混乱推搡中,疯狂地涌向波涛汹涌的淮河北岸!
“嗖!嗖!嗖!”零星的箭矢开始从对岸营寨的箭楼和垛口后射出,落入拥挤的河面,溅起水花,引起几声惨叫和更大声的咒骂,但这微弱的阻击丝毫无法阻挡汹涌的人潮。
虎贲军营寨,土墙之后。
王镇恶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矗立在土墙的阴影里。
他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劈至下颌的狰狞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冷硬。他眼神锐利如鹰,穿透喧嚣,冷静地观察着如同黑色潮水般漫过河面、越来越近的敌军前锋。
叛军的木筏、渔船已经挤满了靠近北岸的水域,相互碰撞,乱成一团。
“弓弩手准备!”王镇恶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铁块砸在地上,清晰地穿透了己方士兵粗重的呼吸和远处叛军的喧嚣,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力量。
“听我号令!稳住呼吸,瞄准船身和人堆!强弩在前,弓箭在后!”
土墙后,一排排虎贲军弓弩手沉默地张开了硬弓,踏开了劲弩,冰冷的箭簇在昏暗中闪烁着死亡的幽光。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越来越近的划水声、叫骂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当叛军最密集的前锋船队几乎要撞上河岸,彻底进入强弩最致命的射程时——
王镇恶眼中寒光爆射,高举的手臂如同铡刀般猛地挥下:“放——!!!”
“嗡——!!!”
“嘣——!!!”
一片令人头皮瞬间炸裂、牙齿酸的弓弦震响骤然爆!如同死神的咆哮!
密集如飞蝗的箭矢,带着凄厉到极致的破空尖啸,如同钢铁的死亡暴雨,瞬间覆盖了冲在最前面的船队!
“噗嗤!噗嗤!噗嗤!”
“咔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