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喉咙里出“嗬嗬”的低吼,如同嗜血的凶兽,双臂肌肉坟起,粗壮的木桨以非人的力量疯狂地划破水面,将小船的度催动到了极限!
目标只有一个——以血肉之躯,撞向那些象征着权势、贪婪和毁灭的钢铁巨兽!
与此同时,数量更多的轻便走舸如同幽灵般散开,动作迅捷无声。
船上的弓弩手眼神冰冷,动作整齐划一得如同一个人。
他们迅点燃箭矢前端浸透油脂的布团。
“嗡——!”弓弦齐震,出一片令人头皮炸裂的轰鸣!下一刻,无数燃烧着橙红火焰的箭矢,带着尖锐刺耳的破空声,如同天降的流星火雨,铺天盖地地射向敌船!
目标精准地覆盖了甲板上惊慌失措的水兵、鼓胀的风帆、堆放的缆绳以及那些涂着桐油的华丽船舱!
“火!火船!是火船!快!快转向!拦住它们!放箭!放箭!!”周世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得意的红晕被无边的、扭曲的惊恐取代。
他失声尖叫,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如同被踩了脖子的公鸡。
手中的玉杯“啪嚓”一声摔在甲板上,晶莹的碎片和琥珀色的酒液四溅。
他肥胖的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双腿一软,一股腥臊的热流不受控制地顺着大腿根汹涌而下,瞬间浸湿了华贵的锦缎官袍。
刺鼻的尿臊味混杂在风中传来的硫磺气息里。
“保护都督!”陈锋反应极快,拔剑高呼,但声音也被淹没在恐怖的声浪中。他脸色煞白,眼中也充满了绝望。
完了!一切都太迟了!
庞大的船队在河心拥挤不堪,转向?简直是痴人说梦!仓促组织的反击软弱无力,稀稀拉拉的箭矢大部分无力地落入水中,溅起几朵微不足道的水花。
试图拦截的小船在那些亡命徒驾驶的、度惊人的火船面前,如同螳臂当车,瞬间就被撞翻、碾过!
“轰隆!!!”第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一艘满载猛火油的赤马舟,以决死的姿态狠狠撞上了一艘艨艟斗舰的侧舷!
巨大的撞击力让庞大的斗舰都猛地一歪!
“咔嚓!!!”坚硬的船板应声碎裂!
“蓬——!!!”紧接着,是火焰猛烈爆燃的恐怖轰鸣!沾满猛火油的船体和小船上的引火物,一遇到火星,如同干透的柴薪遇到了烈焰,“轰”地一下腾起数丈高的巨大火球!
赤红的火舌带着毁灭一切的高温,疯狂地舔舐、缠绕、吞噬!
干燥的船帆瞬间化作巨大的火炬,缆绳出噼啪的爆响断裂,涂着桐油的甲板在火焰中呻吟扭曲!
撞击声、碎裂声、爆燃声、风助火势的呼啸声……瞬间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盖过了人世间所有的声音!
如同地狱的丧钟被无数恶魔同时敲响!
浓黑的、带着刺鼻硫磺味和皮肉焦糊味的烟柱滚滚升腾,如同无数条狰狞的黑龙,直冲云霄,瞬间遮蔽了午后的阳光,将整片开阔水域笼罩在一片昏暗、灼热、令人窒息、充满死亡气息的炼狱之中!
“啊——!救我!!”凄厉绝望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汇成一恐怖的交响曲。
无数叛军水兵身上带着跳跃的火苗,如同扭曲舞动的人形火炬,出非人的嚎叫,翻滚着、扑打着从燃烧的甲板跳入冰冷的淮河。
冰冷的河水与灼热的火焰在皮肉上交织,带来的是深入骨髓的剧痛和更快的死亡。
更多的人被后续疯狂撞来的火船直接撞得粉身碎骨,或被冲天而起的烈焰瞬间吞噬,化作一具具蜷缩焦黑的尸体。
江面上,燃烧的船体碎片、破碎的帆布、漂浮的尸体、翻滚挣扎的人影和散着恶臭的油污混杂在一起,熊熊火光将浑浊的河水映照得一片猩红,如同血海。
“救火!快救火!保护都督!弃船!弃船!”陈锋嘶哑地吼叫着,指挥着亲兵。
周世荣所在的“镇江号”船艏被两艘亡命的火船狠狠撞中!
船头华丽的兽雕刻瞬间被火焰吞没,巨大的冲击力和灼热的气浪将甲板上的小桌菜肴掀飞,滚烫的火焰几乎燎到周世荣的胖脸,烤焦了他的眉毛和鬓角,出难闻的焦糊味。
“我的船!我的金子!啊!!”周世荣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出杀猪般的惨叫。
在几名忠心亲兵死命地拖拽、推搡、簇拥下,他肥胖的身躯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翻过船舷,噗通一声砸进一条救生的小舢板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他瘫软在船底,官袍湿透紧贴在肥肉上,尿渍混着河水,狼狈不堪,只会声嘶力竭地嚎叫:“划!快划!离开这里!离开这鬼地方!!”
什么牵制任务,什么军需暴利,什么水师威风,早已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对死亡的无限恐惧和无尽的悔恨。
整个叛军水师,陷入彻底的、无法挽救的崩溃和炼狱火海!哭喊声、咒骂声、燃烧的爆裂声、船只沉没的倾轧声,奏响了这支“煌煌船阵”的末日哀歌。
……
……
几乎在同一时刻,淮河北岸,风陵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