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积极联络河北其他心怀鬼胎的势力(王通、郑彪之流),编织那张潜在外援网络。
他甚至不惜冒着通敌的风险,通过秘密渠道,向草原部落(如奚族中某些贪婪的酋长)释放一些“善意”(承诺开放互市、或赠送少量财帛),制造一种“幽州并非孤立无援”、“强攻幽州代价巨大且可能引更大乱局”的复杂态势。
最终目的,是迫使长安在无力北顾或评估代价过高的情况下,捏着鼻子默认卢氏对幽州的事实割据。
时间,站在他这边。卢氏有千年的底蕴和足够的耐心。
他仿佛看到,卢氏的根基正如同这不断加固的城墙,深深扎入幽燕这片浸透了鲜血的土地,汲取养分,开枝散叶。
“坚城已成,利刃已铸……”卢珪低声自语,声音被狂风吹散,只有他自己能听清。
他的嘴角噙着一丝冰冷而绝对自信的笑意,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直视着长安城内的那个对手。“
裴徽,你的长安,可准备好面对我幽州这面……铁壁了吗?”
窗外的风雪似乎感应到了他话语中蕴含的滔天战意和野心,骤然变得更加猛烈狂暴,呜咽着,旋转着,卷起漫天雪尘,如同一条条白色的恶龙在天地间狂舞。
这风雪,在为这座钢铁之城加冕,也在为即将到来的、可能席卷天下的更大风暴,积蓄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而在那幽深僻静、奢华却冰冷刺骨的囚室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炭火早已熄灭,只留下冰冷的灰烬。
唯一的光源,是那扇高悬铁窗偶尔透入的、被粗硬铁条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雪光。
光线微弱、惨白,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扭曲的栅栏阴影。
韩休琳如同一尊失去灵魂的石像,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枯坐在一片浓稠的黑暗里。
他的身体几乎感觉不到寒冷,因为内心的绝望早已将他冻透。
卢珪的话语,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依旧在他脑海中盘旋噬咬,将他残存的骄傲和幻想撕扯得粉碎。
他摊开粗糙的手掌,借着那偶尔透入的、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雪光,看着掌心被指甲深深抠出的血痕。
那些血痕,形成了一个模糊的、扭曲的字迹轮廓。
他低头,从破烂肮脏的中衣下摆,用尽力气撕扯下一块巴掌大的碎布。
布面上,还沾染着不知何时留下的、早已变成深褐色的陈旧血迹。
他伸出右手食指,用牙齿狠狠咬破指尖!剧痛让他麻木的神经抽搐了一下,一股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涌出。
他借着那微弱的光,用流血的指尖,在那块粗糙的布面上,颤抖着、却无比用力地写下一个字:
“卢”
鲜红的血,在灰暗的布面上异常刺目。第一笔落下,如同刻下了一道血淋淋的诅咒。
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也点燃了他心中那仅存的、被绝望包裹着的怨毒火焰。
还不够深!还不够痛!
他疯狂地在黑暗中摸索着。冰冷的地面,粗糙的墙壁……终于,在床脚与墙壁的缝隙里,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小块冰冷、坚硬、带着锈蚀边缘的金属——那是某次剧烈挣扎时,从腐朽床架上崩落的半截锈蚀的铁钉!
他如获至宝,紧紧攥住那半截锈钉。尖锐的锈蚀边缘刺破了他的手掌,带来一阵刺痛,但他毫不在意。
他再次举起那块染血的碎布,对准了那个血写的“卢”字。
黑暗中,响起了极其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嗤啦……嗤啦……”
那是锈钉的尖头,用力刮过粗布纤维的声音。
“叮……叮……”
那是锈钉的尖头,偶尔刮到地面石砖出的轻响。
他完全沉浸在一种疯狂的执念中。用指甲抠,用血写,用锈钉刻!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
在那个小小的布片上,在那个狭窄的空间里,倾注着他所有的恨意、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屈辱、所有被碾碎的骄傲!
每一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刻骨的诅咒!
那扭曲的“卢”字,被血染红,被铁锈染黑,深深嵌入布纹,甚至穿透了布片,仿佛要刻进冰冷的地砖里!
这个字,如同一颗深埋于绝望冻土之下的剧毒种子,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在仇恨的浇灌下,悄然滋生、扭曲、膨胀。
它汲取着韩休琳生命最后的热量,孕育着未知的、充满毁灭气息的变数。
风雪在窗外呼啸,如同幽魂的哭泣,也像遥远战场传来的、沉闷的战鼓,预示着未来更加激烈、更加血腥的碰撞。
这刻骨的毒种,终将在某个时刻,破土而出,噬血而绽。
“为什么!裴徽的人还不来找我,还不来救我?”韩休琳喃喃自语,这是他这些天活下去的唯一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