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尽身体里最后一点残存的力量,伸出那只颤抖的、几乎完全失去知觉的、布满冻疮和裂口的手,推向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就在他手掌接触冰冷门板、身体重心不由自主前倾的瞬间,异变陡生!
门楣上方,厚厚的积尘与蛛网的阴影之中,一道淬毒的寒光骤然闪现!
一柄形制奇特、刃口闪烁着妖异蓝光的锋利匕,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被惊动,借着韩休琳推门的力道和门板晃动的瞬间,被一根极其纤细、几乎透明的鱼线猛地牵引弹出!
带着一声细微却令人头皮麻的“嗤”的破空声,毒蛇吐信般,直刺他毫无防护、沾满污垢和冷汗的天灵盖!
匕的蓝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而致命!
与此同时!驿站内两处被厚重阴影笼罩的残破土墙后,两道黑影如同鬼魅捕食般无声暴起!动作迅捷如电,配合得天衣无缝!
左侧一人身材矮壮,动作却异常迅猛,手中短刀带着刺骨的寒意,狠辣无比地直刺韩休琳受伤的左侧腰肋!
右侧一人身形瘦长,如毒藤缠绕,刀锋精准狠毒地横抹向他的咽喉,封死了他所有可能闪避的空间!
刺杀、补刀,一气呵成,毒辣而高效,务求一击毙命,不留任何生机!
韩休琳重伤之下,身体早已迟钝不堪,反应慢了何止半拍!当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头顶那道致命的蓝芒,感受到左右两侧袭来的冰冷杀意时,死亡的冰冷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仿佛连血液都在这一刻冻结!
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清晰地映照出当头落下的死亡寒光,以及左右袭来的、封死所有生路的致命刀锋!
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极致的虚弱而彻底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冰冷的绝望。
他甚至能闻到那淬毒匕带来的、一丝若有若无、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
结束了……幽州……
千钧一!
“嗤啦——夺!”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乌光,带着撕裂布帛般的尖厉锐啸,从驿站侧面一处破损的窗棂外闪电般射入!
度之快,只在昏暗的光线下留下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
这道乌光如同长了眼睛,精准无比地撞击在那柄垂直下落的淬毒匕刀身侧面!
“当啷!!!”
一声刺耳欲聋、令人牙酸的金铁猛烈撞击声在破败的驿站内骤然炸响!
火星如同暗夜中的妖异花朵,在昏暗中四溅飞散!
巨大的撞击力让那柄下落的匕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瞬间出哀鸣,剧烈地旋转着,彻底偏离了方向,擦着韩休琳的额角飞过,几缕断飘落。
匕“夺”地一声闷响,狠狠钉在了他脚边那扇腐朽的门板上!
蓝汪汪的剧毒刃身深深没入朽木,刀柄兀自剧烈地高频颤动着,出低沉而充满杀意的“嗡嗡”声,刃口距离他裸露的、冻得青紫的脚踝不足三寸!
几乎就在乌光撞击匕、出巨响的同一刹那!
“噗!噗!”
两声如同熟透的西瓜被铁锤猛然砸碎的沉闷爆响,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声音不大,却蕴含着令人胆寒的毁灭力量!
那两个正凶悍扑向韩休琳的杀手,身体如同被无形的攻城巨锤狠狠砸中!
胸口要害处猛地向外炸开!
破碎的森白骨茬、撕裂的猩红内脏碎片混合着滚烫的鲜血,如同两朵瞬间绽放又凋零的凄艳血花,向后猛烈泼洒!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
他们前冲的凶猛势头戛然而止,脸上还凝固着嗜血的杀意和即将得手的狰狞狂喜,瞬间便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死亡的灰白死气所取代!
两人如同两截被砍断的木桩,软软地向前扑倒在地,出沉重而粘腻的“扑通”声,激起一片呛人的尘土。
滚烫的鲜血如同小溪,迅在他们身下蔓延开来,在冰冷的地面上画出两片不断扩大、触目惊心的暗红图案。
这一切,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毒匕弹出到杀手毙命,不过两三个心跳的时间!
韩休琳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诡异的变故彻底惊呆了!
他猛地向后踉跄倒退,背脊重重撞在身后冰冷粗糙的土墙上,震得墙皮簌簌落下,尘土落了他满头满脸。
他惊魂未定,如同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肋下的剧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喉咙跳出来!
冷汗如同冰冷的溪流瞬间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冰冷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更深的寒意。
他惊疑不定、近乎疯狂地扫视着空荡荡、只剩下寒风穿堂呜咽的恐怖驿站,目光死死钉在地上那两具胸口被开了恐怖大洞、死状凄惨无比的尸体上,又惊恐地瞥了一眼脚边那柄兀自颤动、闪烁着妖异蓝光的毒匕。
巨大的恐惧和死里逃生的茫然交织在一起,如同冰冷的巨手攫住了他的灵魂,让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磕碰的声音清晰可闻。
“谁?!谁在那儿?!给老子滚出来!!”他嘶声力竭地吼叫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虚脱而扭曲变调,尖利刺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色厉内荏。
他瞪圆了布满蛛网般血丝的眼睛,如同受惊的困兽,疯狂地扫视着驿站的每一个阴暗角落——破损窗户透进的惨淡天光、坍塌土墙后更深的阴影、布满蛛网灰尘的房梁……除了穿堂而过的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出“沙沙”的单调声响,无人应答。
只有那浓得化不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冰冷的死亡气息,沉甸甸地压迫着他的每一根神经,几乎要将他逼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