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失望,可语气里半点失望的意思都没有,反倒带着几分试探。
唐寅听出来了,接得也快:“老爷,李太白也想当官,那不是当不上嘛。”
朱厚照一拍桌案,哈哈大笑:“对俺脾气!有意思。”
顿了顿,他忽然收了笑,身子往前一探,压低了声音。
“你信教吗?”
唐寅被问得一愣。
这是准备让我去僧录司、道录司?
倒是个清闲的去处,管管念经,不担什么干系。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不太信。不过佛道两家的典籍,都读过一些。”
“那天方教呢?”
“老爷是指西域的回回教?略有了解。”
朱厚照把手往桌上一拍,眼睛亮得吓人:“老爷有桩大富贵送给你。成了,可比衍圣公还风光。”
唐寅还在愣,王阳明已经听明白了。
他嘴角一抽,替朱厚照把话圆了回来:“不是衍圣公,是周公。”
唐寅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
衍圣公他能理解,那是朝廷看孔子面子封给孔家的爵位,代代相传,荣华富贵跑不了。
硬封自己一个爵位,也能封。
唐姓来自唐叔虞嘛,还可以说自己这唐是大唐皇室改姓而来,二王三恪嘛。
只要朱厚照不怕被骂昏君,这堪比衍圣公的爵位,说封也就封了。
可周公那是辅佐成王、平定天下、制礼作乐的人。
太宗都没混上,我一个画画的也配?
朱棣:朕是因为成王不见了,否则朕早就是周公第二了!
朱厚照看他这副愣样,也不绕弯子了,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两个圈。
“天方教,大体分两派。”
他一边画一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隔壁东家西家的长短。
“他们那先知,跟孔圣人差不多。”
“先知一死,教派就裂了,裂得比儒家还彻底,根本捏不到一块去。”
他点了点左边那个圈。
“这一派咬死了,只有先知的后裔才能接班。”
又点右边那个圈。
“这一派说,先知的后裔要是有本事,可以接。但别的圣贤有能力,也能接。”
左边重血缘,本事往后放。
右边重本事,血缘往后放。
左边人少,右边人多。
“听明白了?”
唐寅还张着嘴。
朱厚照斜了他一眼。
“老爷这大白话,很难懂?”
唐寅这才回过神,表情像是刚被人从梦里叫醒,又像是没睡醒就被塞了一张卖身契。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气无力:“老爷讲得当然好懂。”
“可您一会儿衍圣公,一会儿周公的,该不会是让我去信天方教,再混成他们的掌教吧?”
朱厚照拍手:“果然是聪明人。”
唐寅更无语了:“老爷,掌教得是辩经高手。我这半路出家的,辩得过谁?”
朱厚照也无语了。
刚夸完你聪明,怎么立马就笨了?
“非得挑人多的那派去?有一派只认血缘啊。”
唐寅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脸:“老爷,我这长相,能是天方人?”
朱厚照不慌不忙,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用力敲了敲桌面,跟说书先生拍醒木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