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咋不让老五混入白莲教,当个坛主?”
“妹子你这就误会咱了。”朱元璋收敛笑意,神色渐渐沉肃,“咱是想让老五做一代贤王。”
“虽说如今地广人稀,可有些地方,看着辽阔,实则山高林密,土瘠民贫,不适合耕种。”
“贵州宣慰司全境,云南全境,还有四川,除成都周遭一片平原外,大半都是深山老林。”
“云贵之地,虽土人部族众多,可自汉武以来,便是我汉家疆土,那些土人百姓,亦是华夏子民。”
“咱不忍心看他们世代困于深山,朝不保夕。”
“他们若肯下山耕种,或是远渡夷州,开荒拓土,都是一桩利在千秋的大好事。”
马皇后眸中微动,轻笑一声:“所以,你打的主意,是江浙填云贵、实巴蜀?”
朱元璋哈哈大笑,声音爽朗:“知我者,皇后也!”
马皇后白他一眼:“话是好听,可江南富庶之地的百姓,凭什么肯背井离乡,去那蛮荒之地?”
“咱何曾说过,要逼寻常百姓去?”
朱元璋缓缓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深远。
“虽然江南自秦时便已开始开,又历经汉、魏、晋、南朝数代经营,可天下财赋、人口与根基,依旧在北方。”
“可唐末藩镇割据百年,战火连绵,北方的手工业、盐业、矿业,几乎被摧毁殆尽。”
“北宋之时,北地虽落入辽人之手,但辽人久受汉化,北地又控于汉家大族,南北尚能平衡。”
“可后来金人南下,蒙古铁蹄踏遍中原,北方数百年积累,一朝尽毁。”
“反观南方,自吴越割据,到南宋经营,再到蒙元百年,江淮盐场完好,手工业、商业、海运日渐兴盛。”
“从那以后,天下经济重心,彻底南移,再也回不去了。”
“后人都说老四后来迁都北平,是天子守国门,英雄壮举。”
“听听也就罢了,那点真实心思,连个九品芝麻官都能看的明白。”
“只迁一个政治中心过去,经济命脉仍在江南,朝廷仰东南鼻息,这是治标不治本。”
“后人骂咱禁海,说咱农民出身,不懂海利,说咱记恨张士诚、方国珍,才迁怒于海商。”
朱元璋一声冷笑,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苍凉。
“咱没那么短视,也没那么小心眼。”
“海利之厚,咱比谁都清楚。”
“宋元以海运富江南,却也让南北之势愈分。”
“咱禁海,非不知海利,实恐南方富而自外、北人贫而见疏,华夏自此分为南北,不复为一也。”
“咱禁海运,重开大运河,不是断天下财路,是要把南方的粮、财、货,硬生生逼回内陆,逼进运河。”
“让南方的财富,必须经过北方,才能流转天下。”
“咱要让南方明白,他们离不开北方;也要让北方知道,他们离不开南方。”
“唯有南北相依,生死与共,这天下,才不会裂。”
朱标轻声叹道:“父皇苦心……”
“苦心有什么用。”朱元璋摆了摆手。
“看了这天幕咱也懂了,光堵不行,光节流不成,还得开源。”
“咱说老四迁都的法子不算高明,可咱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招数。”
“但咱改不了天下经济重心,难道还不能让那些握着江南财富的人,去给咱开拓大西南?”
马皇后眉尖微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