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一句话,放在明朝,便是最迂腐守旧的老学究,也只解作:当尊敬兄姐,婚事以长幼为序,更显体面。
从没有解读成“姐姐不嫁,弟弟便绝不能娶”的死理。
可到了清朝,这四个字被硬生生拧成了铁律:兄未娶,则弟不得娶;姐未嫁,则弟不得婚。
谁敢违逆,就等着被宗族训斥、邻里耻笑。
一顶“乱了纲常、败坏门风”的帽子扣下来,全家都抬不起头。
民间更是越传越玄乎,说弟妹先婚,会冲克兄姐姻缘、败落家运、乃至断子绝孙。
这规矩,北方最严,最死硬。
南方沿海虽然也讲这套,但懂得钻漏洞。
弟弟先娶妻,便给兄姐备上厚礼,办个仪式赔礼,弟媳恭敬磕头,也算圆了场面。
虽然也要被说一句“不懂事、坏规矩”,但不会被算作大逆不道。
说到底,离清朝统治中心越近、清朝管控越强的地方,礼教规矩便越死,对人的束缚也越重。
是以清代之时,北方礼教森严,远胜于南方。
可如今,却反过来了。
旧时的老理旧俗,反倒在南方某些地区守得更牢,北方反倒淡薄许多。
虽然天幕现世已久,但许多清朝人依旧改不了骨子里的观念,看见天幕里这般情景,仍是下意识觉得:
姐姐未嫁,弟弟怎能先娶妻?
李老实摸了摸脑后的猪尾巴辫子,叹道:“后世的日子,哪能跟咱们一样。”
旁人纷纷点头,苦笑不已。
后世的光景,他们做梦也不敢想。
忽然李老实压低声音,问左右:“你们准备蓄吗?”
当今皇上光绪虽然朝政不济,终究是下了准许蓄的旨意。
只是为了两边都不得罪,光绪对外口径分得极清。
对汉臣,便说准允蓄、恢复衣冠。
对满臣,则说允许蓄的是后世短,并非恢复明朝衣冠。
这般两头安抚,满臣们即便心里不痛快,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张老歪嗤笑一声:“你有钱交税?”
李老实一愣:“什么税?皇上只说准许蓄,没提收税啊!”
张老歪冷笑一声,“我那在县衙当差的二舅说了,县太爷已经定下,蓄税一两,良民税一两。”
“啥?蓄还要交税?!”
“这有什么稀奇?前明收辽饷是为了打咱们大清,咱大清都立国两百多年了,辽饷不还照样在收?”
“那良民税又是个什么名目?”
“县太爷说了,外头反贼多是长,咱们一蓄,便分不清良民反贼,要想证明是良民,便交税。”
李老实脸色一白:“……这辫子虽丑,我还是留着吧。”
张老歪立刻笑他:“皇上都下旨准许蓄了,你还留着辫子?莫不是想抗旨造反?”
“老老实实交二两银子吧,不然,便按违背皇命办你。”
李老实苦着脸:“我上哪儿找二两银子去?”
张老歪朝远处一努嘴:“喏,街口那家银号,县太爷新开的,专管放贷。”
“只要你是本地户籍,找个保人,有没有抵押都能借。”
李老实迟疑片刻,低声道:“我若是还不上……”
话虽没说完,眼底那点想跑路的心思却藏不住。
张老歪一眼看穿他的念头,嗤笑一声:“邻近几县都是一个规矩,你还能飞天遁地不成?”
李老实顿时噎在当场,张了张嘴,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