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画正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没有几日便要正式演出的戏。只见他容颜如画,眉眼淡然,身着一身素净的月色深衣,姿态如玉树临风一般,待剧情进入回宫认亲之时,他将衣领敞开,露出胸膛,定睛一看,在他的胸膛上,有一个红色的月牙状胎记。
演完之后,在一旁观看的梦珏和陈先生不免鼓掌赞叹。
“尺画你演得真是惟妙惟肖,”梦珏欣喜不已,“就像令歌真的在我面前一样,尤其那月牙状胎记,是你自己画的吗?真是神来之笔,到时候我们的戏肯定大卖!”
“但愿如此。”尺画颔,神色淡然平静,似乎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我先去休息一会。”
说罢,尺画便用手帕拭汗,转身离去,只是刚走没几步,他便见到有一名相貌俊美的男子正立在后院通往前楼的门前,似乎已经前来很久,只是他沉浸在戏中并未察觉。
男子眉眼饶有兴致地端详着尺画,这让尺画下意识地娇媚一笑:“见过令大人。”
令楷温柔含笑,夸赞道:“无需多礼,尺画你方才演得极好。”
尺画垂眸微笑,须臾,他往令楷身后看去,问道:“今日怎么不见殿下?”
“殿下今日原本打算与我一同前来,只是陛下临时传旨宣他入宫便给耽搁了,需要晚些的时候才能出宫。”
尺画一边听着令楷说话,一边注意到令楷依旧甚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脸庞,似是欣赏何等美景一般,这样的目光尺画再熟悉不过,只是面对令楷,他不得不起疑。
正当他疑虑不前之时,只听令楷说道:“尺画你不仅戏好,人更是绝色,只唱戏当真是委屈你了。”
“大人抬举尺画了。”尺画欠身微笑着。
令楷又道:“我平日对戏本也颇有研究,不如你现在随我回府,到我府上做客,与我探讨一番,如何?”
见尺画有些犹豫,令楷又凑近尺画,低声继续说道:“殿下傍晚才会回来,此事不会有旁人知晓。”
听着令楷低沉暧昧的嗓音,尺画骤然沦陷,“全听大人的。”
“那不是令楷吗?”站在不远处的梦珏嘀咕道,“怎么他们两人这般有说有笑?”
正当她想上前一探究竟时,令楷和尺画已经动身离去,她只好作罢。
许久之后,令府的一间耳房内。
有一位裸着上身的男子正跪伏在床上,他紧紧地捂住胸口,鲜血不断地从指缝里溢出,原本如画般的面容在此时变得狰狞痛苦,口中也因胸口的疼痛而不断地呜咽着,男子不是旁人,正是尺画。
此时,令楷正立在床前,面色凛然地凝视着尺画,全然不见往日里的温柔和善之态。
只见他拿出一瓶药,将瓶中粉末倒在手中,一旁的桌上有两个铜盆,他用其中一盆的清水将粉末化开,而另一盆里,则有一把带有血液的竹节状匕,盆中清水已被血液染红。
“躺下。”令楷以一种森冷的口吻命令着尺画。
尺画无言,只得照做。
“把手拿开,我给你上药。”
令楷将手中化开的药缓缓地滴落在尺画的伤口之上,并用纱布为其包扎伤口,同时说道:“用这个药敷在伤口上,用不了多久血便会止住,你待会把这药带走。”
待包扎好之后,尺画忽地坐起身来,满目愤然地盯着眼前这位神情冷冽无比的男子,他吃痛地说道:“你这般对我,说到底全然只是为了你自己罢了,你生怕我的胎记被淮阳王他们用来对付玉迟王,若是玉迟王出了事,你也跑不掉!”
“可以这么说。”令楷淡然地回应着,他伸出手狠狠地捏住尺画的下巴,漠然地凝视着那张与令歌相似的脸颊。
“若非我事先派人留意你的动向,恐怕都还不知道你竟开始与一些权臣有所往来。”
“你是落音楼的人,原本我今日只是想警告你不要多生事端,若你接触权臣,这样对你和殿下都没好处。却不想我看见了你的胎记,我这才明白你的心思可不只是攀附权贵,而是妄图取而代之。”
尺画被令楷的话语震慑住,他从未想过令楷前后变化如此之大,今日他被令楷骗到此处并在其言语威胁之下,他才不得已亲手划破胸前的胎记。
那一瞬间,尺画只觉自己翘以盼的将来尽数化成碎片灰烬,唯余黑暗。
令楷的神色和嗓音愈森冷,只听他继续说道:“殿下待你已然仁至义尽,你却如此居心叵测,如今你的胎记已无,有些事你就不要再妄想,若你安分守己,我便会保你一生衣食无忧。”
尺画闻言,讥笑道:“你拿什么保我衣食无忧?此话说得未免为时过早,令状元,和你一批的进士里,似乎就只有你的官职还没封下来。”
“令大人与其担心我,倒不如想想怎么在床上讨好玉迟王,让他在皇帝面前为你多多美言几句,说不定明日你便能官升一品……”
话音刚落,尺画便被令楷狠狠地打了一记耳光。
令楷的双眼涌现愠色,仿佛含有极寒之冰,烈焰之火,令人生畏,他站起身来,说道:“虽然你和殿下相貌相似,但是你知道你和他的区别在何处吗?”
尺画被令楷突如其来的一掌打得眼冒金星,头晕脑胀,却也听清令楷所言。
“殿下是皓月明星,让世人仰慕,而你华而不实,只会令人生厌憎恶。”
“最后和你说一句,若你胆敢再对殿下图谋不轨,就不会是今日划破胎记这么简单,你好自为之。”说罢,令楷便欲转身离去。
“令大人!”尺画唤住令楷,即使用力地挤出一丝笑容,也难以掩盖他双目中的憎恨之意。
令楷侧看向尺画的脸颊,却现尺画的双目中除了怒意,还含着泪水,只听尺画说道:“你凭什么说我华而不实!?明明你与我是一样的人,即使人前再完美无瑕,也改变不了人后狼狈肮脏的事实!”
尺画收敛怒气,含笑问道:“白令歌定然没见过你今日的模样,不是吗?”
说完此话,房间内也陷入沉默,半饷,令楷才说道:“或许从前你我是一类人,为了心中所想而遍体鳞伤,却故作无事,只是今时今日,我肯定我们不再是一类人。”
“此话怎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