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陡峭,脚步踩得东倒西歪,可每个人脸上都亮着光——兴奋得跟过年似的。
早前在瓶山两次吃瘪、死过人的事?早抛脑后了。
谁不知道?只要跟着陈玉楼和罗大帅干一票,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真要挖到地宫,大头油水轮不到他们,但十块大洋外加一块上等福寿膏,那准跑不了。
盗墓是危险,毒虫咬人、机关放箭,一不留神就没命。
可这世道,军阀打来打去,子弹比饭还多。
死在墓里,好歹还能挣笔棺材本;死在战场上?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大伙儿当兵吃粮,图的不就是一口热乎饭?
有几个真为国家打仗?别逗了。
只要钱到位,别说挖坟,就是下地狱,都有人抢着干。
跟在这些前头开路的工兵后面,才是陈玉楼亲带的卸岭好手。
这些人腰里别刀、背上藏弩,身上全是硬家伙,一个比一个狠。
鹧鸪哨带着师弟老洋人、师妹花灵,也混在这队里,谁也没认出来他们是搬山的。
鹧鸪哨背个竹篓,里面蹲着那只怒晴鸡,怀里还藏着一把二十响匣子枪。
老洋人那张脸,一看就不是中原人——满脸络腮胡子,浓得能拴狗,个头高得像座山,二十出头的年纪,活脱脱像四十岁的老炮。
他不爱说话,性子却憨,鹧鸪哨说东,他绝不往西。
花灵长得跟鹧鸪哨差不离,鼻梁高、眼窝深,跟汉人没差多少,身边总背着个药囊,里头装着解毒的草药。
如今搬山道人,就剩他们仨了。
这一趟进瓶山,每人身上都背着沉重的分山掘子甲——这是搬山祖传的秘器,没人见过真用过,连陈玉楼都不知道那玩意儿怎么开。
湘西这地界,八百座峰,三千条水,一步一换景,跟别处完全不是一码事。
转眼,队伍又到了瓶山脚下。
天刚亮,满山翠绿,树影层层。
可这回,山里不对劲。
雾气沉甸甸的,阴气缠着山腰,像有啥东西在底下喘气。
估计又跟上次陈玉楼撞上的“白老太太”差不多,邪门玩意儿堆一块儿了。
可这回人多,几百号兵,杀气冲天,那点阴气一碰就散,跟蜡烛遇了风似的,压不住了。
陈玉楼请鹧鸪哨帮忙看山势。
搬山和卸岭都不懂摸金的风水眼,靠的是“闻”——嗅气味辨地气。
他知道,那座灌满水银的瓮城早被山洪泥沙埋了。
真正的地宫,应该就在瓶肚子正中间。
可这山是整块青石,没法看草根、辨土色,入口在哪?根本找不着。
也许……压根就没门。
当年修冥殿时,巨石封路,铜汁灌缝,密不透风。
如今想进去,唯一能走的,就剩山顶那道断崖。
那儿直通后殿。
可后殿早就被石头堵死了,不派几百人,根本搬不动那堵墙。
陈玉楼琢磨先把后殿和石缝里的毒虫扫干净,再拿炸药炸个口子,打通去冥殿的路。
或者,直接在山脊找薄弱处,炸穿山体,硬生生挖进去。
这些法子卸岭的老兵玩得溜,但耗时、耗人、耗命,没个十天半个月休想动土。
他跟鹧鸪哨商量着,宫新年可没闲着。
这瓶山地宫,出口不多,但绝对有路——不然那六翅蜈蚣咋能溜出去?
他沿着一条岩缝摸过去,墙上全是深痕——蜈蚣爬过的爪印,明明白白。
一阵阴风猛地从缝里窜出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像墨水泼进棺材。
“好重的阴气。”宫新年皱了下眉。
底下虫子密得像蚂蚁搬家,蛰伏着,蠢蠢欲动。
他没耐心等陈玉楼慢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