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忽然,高空再次传来一声惊雷,犹如天被捅出了一个窟窿。
无法化解的悲伤,精神的高负荷运转,终于在雷神之锤击打的同时,彻底崩断。
男孩的身体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充满整个小村庄的哗啦啦雨声,好似灵魂的无声呢喃,在抚平人间的伤痛。
屋顶的雨水滴答的滴落在男孩的脸上,似乎和他无声的眼泪混为一体,从他憔悴的面容上滑落。
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当男孩再次醒转的时候,天空已经放晴。
当男孩的双眼睁开的一瞬间,好似经历了一世的轮回,它的眼神中多了些许莫名的东西。
他略带成熟和沧桑的眼神,与他的稚嫩面容和幼小身形极其不匹配,就好似他突然成熟了,成长了一般。
这次,男孩没有在哭泣,他用瘦小的身体,一点一点的挪动母亲的尸体,然后用破碎的陶片和满是血痕的小手在房后挖出一个浅浅的坟墓,将母亲葬在了这里。
做完这一切,男孩在木板立着的墓碑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头,随后形单影只的离开了这个村子。
在他的记忆中,自己的父亲还有一个兄弟,也就是他的叔叔,就住在不远处的另外一个村庄。
出于意识的本能,他向着那个村庄行去。
男孩赤着脚,踩在焦黑的泥土上,每一步都像陷进尘世的灰烬里。
他已走过数十里路,沿途的村庄,曾是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的家园,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像被巨兽啃噬过的骨骸,歪斜地矗立在冷风中。
近在咫尺的一个村庄里,焦黑一片,显然被大火肆虐过。
一个农户的木门焦黑卷曲,半掩着,露出内里烧成炭灰的灶台。
一只破碎的陶锅被打翻在地,锅底还残留着半碗凝固浸满灰尘的粥水。
男孩急走两步,一把端起那破碎的瓷片,用手扒拉着,将肮脏污秽的粥水送入饥饿的腹中。
墙角堆着几具蜷缩的尸体,他们的身体扭曲狰狞,面容凝固在惊恐与绝望中。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味道。
乌鸦在空中盘旋,一只、两只、三只,越来越多的乌鸦停在断梁上,它们歪着头,漆黑的眼珠中映射出男孩瘦削的身影。
“嘎!嘎!”
难听的嘶哑叫声撕开死寂,却更衬出这天地间无人应答的空洞。
男孩的神情麻木,眼中毫无神采。
他对周围的尸骸视若无睹,好像在雷雨交加的那一夜,男孩丢失了情感,丢失了恐惧,沦为一具行尸走肉。
直到将瓷片里的粥水舔舐的干干净净,男孩才丢下瓷片再次踏上了寻亲之路。
村口的那棵老槐树,曾是孩子们攀爬嬉闹的地方,如今只剩半截焦桩,树皮剥落,露出森白的木质,像一根被折断的指骨,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冷风卷起灼烧的灰烬,打着旋儿,扫过男孩脚边,刮过他的脸庞。
忽然,他的脚掌碰到了灰烬中的一只小小的布鞋,男孩低头看去,鞋面上还绣着一朵褪色的红花。
他愣怔了片刻,随后继续向前走。
男孩路过一口井,井口被石块堵住,井里已经被尸体填满,腥臭的血气弥漫而出,钻进鼻腔,直冲脑髓。
不远处,一具无头的尸体半埋在废墟里,一只手仍保持着向上抓握的姿势,仿佛在向苍天讨一个公道。
男孩他不想看,却无法不看,他的双眼真实的记录下了所有人间的悲剧一幕。
“嘎,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