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你提到擅长整理誊抄,我满脑子都是年关的大账,一时没转过弯来。
“你这一走,我忽然想起手头正有一桩事——”
他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点商量的口吻。
“店里这些年攒下的旧账、契书、往来凭据,堆得实在不像样。
平日里生意忙,总也抽不出空理它。
如今眼看年节下事更多,再不收拾,只怕往后更寻不着头绪。”
为了留下江清月,他也是硬生生从这千头万绪的生意里,现造了一个活计抛了出来。
“这些东西,不急在一时半刻,但也算一桩心事。
我寻思着,得找个识文断字、心细又耐得住烦的人,慢慢帮我理出个章程来。
方才听你言语,像是能做这等细活的人。
你若眼下尚无其他稳妥去处,不妨……便从这整理旧账开始?咱们按件计酬,或是按月结算,都好商量。
你看如何?”
江清月听完这番话,整个人微微一怔,竟有些恍惚。
方才被客气却冰冷地送出门时,她以为今日已彻底无望,心头那点微弱的火苗已然熄灭。
甚至已开始在心底盘算:回去后须得尽快将书肆的简誊抄工整,那才是眼下唯一最要紧的事。
却不料,不过转身的功夫,竟又被追回,听到这样一番峰回路转的言语。
她抬起眼,仔细看着对面掌柜的神情。
那脸上有歉意,有诚恳,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为琐事所扰的无奈。
话里话外,将之前的拒绝归为“一时没转过弯”,将此刻的挽留归于“恰有需求”,一切都显得合情合理,甚至……过于顺理成章。
太快了,这转变太快了。
心中那根警惕的弦悄然绷紧。
她不信这世上有如此凑巧的“刚好需要”,更不信一个精明的生意人会轻易对一个来历不明的生人如此“推心置腹”。
这背后,定然有她尚未看透的盘算。
然而——
她按在膝上的手,指尖能触到粗布下冰凉的竹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