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是对手派来摸底或找麻烦的,打走便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样吧,”
他话锋一转,终究没把话说绝,从袖中摸出两枚温热的铜钱,不由分说地放到江清月手中。
“看你年纪轻轻,在外不易。
这两文钱,不多,拿去买个热饼子垫垫肚子。”
他的动作干脆,带着一种不容推拒的、了结此事的意味。
“至于活儿……”
他略作沉吟,语气变得疏淡。
“店里眼下确实没有合适的。
你年纪尚轻,又是生面孔,这账目上的事,牵扯太多,实在不敢轻用外人。
你若真有心,不妨在镇上多转转,看看其他机会,或是过些时日再来看看,或许……那时能有零星需要抄写的散活。”
这是彻头彻尾的婉拒与打,江清月岂会听不懂。
那两文钱,与其说是善意,不如说是付给一场短暂对话的“茶水钱”,是生意人惯用的、体面终止麻烦的小技巧。
它划清了界限:我给了你一点东西,所以我们两清了,你别再纠缠。
江清月怔怔地看着掌心那两枚铜钱,心中那点因对方带来的一点希望,被这毫无转圜的拒绝,彻底浇灭,连一丝青烟都没剩下。
就在江清月内心天人交战,最后那点傲气与生存的迫切感死死绞缠。
是放下仅存的傲气再低声恳求一下,还是维持最后的体面,连那两文施舍也不要,转身离开——这念头尚未落定。
掌柜已不再给她时间,干脆地转过身,抬手对不远处一个正擦桌的跑堂伙计略一示意。
“小山,送送这位小哥。”
话音落下,不再看江清月一眼,径直转身,袍袖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风,几步便走回了原位。
脸上的笑容瞬间重新堆起,热络得无缝衔接,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生。
“哎呀,让二位久等了!刚说到哪儿了?对,今冬这酒……”
熟稔地提起酒壶,为客人斟满,谈笑声再次响起,将柜台边那片刚刚凝固的寂静,彻底淹没在酒肆固有的喧嚣之下。
那个叫小山的伙计已经小跑过来,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客气,朝江清月比了个“请”的手势。
“客官,请吧。
小店还要做生意,就不多留你了。”
江清月见状,知道再留下去也是没有什么用了,放下手中的那两枚铜钱,直接转身离开了。
柜台后的掌柜,虽与熟客谈笑,眼角的余光却不时扫过江清月的方向。
见她最终放下那两文钱,只是默然地离开,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了一线。
脸上笑容未减,与客人碰杯的手稳如磐石,心下却暗自盘算:
观其言行,落魄焦急不似作伪,字句间也未见刻意打探的痕迹,或许……真只是个走投无路、略通文墨的外乡小子吧。
只希望如此。
他仰头饮尽杯中残酒,将一丝若有若无的疑虑也咽了下去。
如今这安业镇,水是越来越浑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其中一个与掌柜相熟多年的老主顾,方才一直自顾喝酒,此时见掌柜虽在谈笑,眼神却偶尔飘向门口,便知他心中疑虑未消。
这老主顾抿了口酒,瞥了一眼空荡荡的店门口,慢悠悠开口道:
“我看这姑娘着实不错,是诚心实意来找活的。
进退有度,话也说得明白,不像是那起子心怀鬼胎的。
你啊,八成是想多了。”
掌柜闻言,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那团和气的笑容也凝了片刻。
转过头,看向老友,眉毛诧异地扬起,声音压低了些,带着难以置信:
“姑娘?老哥,你这……莫不是酒上了头,看花了眼?那明明是个面生的少年郎。”
老主顾嘿嘿一笑,将酒碗放下,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
“老弟,我走南闯北这些年,别的本事没有,这双招子还算亮。
那身形步态,那脖颈手指,尤其是说话时喉头细微的动静……分明是个年轻女子,且是教养不差的那种。
只是不知为何,落了难,扮作男装出来讨生活。
这份胆气,这份进退,啧,不简单呐。”
掌柜的这下彻底愣住了,回想着方才那“少年”清秀得过分的眉眼,过于沉静克制的举止,还有那虽压低却难掩清越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