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寒意更重,石板路上凝着薄薄的白霜。
两人并肩而行,彼此都没有说话,却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在寒风中传递。
行至巷口,远处主街已隐约传来早起行人的脚步声和车马辘轳。
江清月停下脚步,侧过脸,看向巧儿。
“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
“是……公子。”
临别之际,江清月忽然想到了什么,对其嘱道:
“若能寻到些浆洗、帮厨的零散粗活,不拘工钱多少,先应下来。
一则遮掩,二则……”
她没说下去,但巧儿明白——二则是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万一江清月这边一时没有进项,她们也不至于立刻断炊。
“我明白,……公子也务必小心。”
江清月微微颔,不再多言,只将帻巾又向下拉了拉,遮住更多额角,随即转身,朝着与主街相连、可能设有简单书肆或代写摊位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江清月不打算接那些需要自备昂贵竹简、缣帛的活计——成本太高。
她只打算接最基础、也最依赖真本事的:替人誊抄急用的简牍、核对账目、代写书信契约。
这些活,雇主通常自带材料,她出人、出笔、出眼力即可。
而江清月此刻尚不知道的是,在苏家近乎倾销般的物资冲击下,安业镇及周边区域的竹简、木牍价格,早已被拉低到了一个令传统书贩咋舌的地步。
苏家的商队似乎什么都运,其中就包括了成捆的、质量寻常却足够书写使用的竹简和素木牍。
它们和其他货物一样,被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抛售。
对于寻常百姓,这或许无关紧要。
但对于镇上少数靠文字吃饭的人——比如那位在街角摆摊、为人代写书信契约的先生——这低廉的竹简价,倒是一件难得的好事。
之前生意清淡,一日也未必开张一回。
如今苏家的便宜竹简一来,他们进货的成本陡降,心思便活络起来,将代写一封普通家书的价格降低。
这一降,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许多嫌贵、宁可自己歪歪扭扭画几笔或者干脆不写的人,如今也愿意花上几个小钱,图个稳妥体面。
要是让江清月知道这些竹简木牍价格已因苏家而变得如此低廉,她就不会将“自备材料”视为一项高成本负担了。
巧儿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紧了紧身上单薄的夹袄,朝着另一个方向——镇中店铺与茶馆酒肆较为集中的地段走去。
她的任务同样不轻:要在鱼龙混杂的市井里,用最快的时间里打听到关于苏家、关于这个小镇的一切信息。
同时,还要为小姐分担压力,寻找到一份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