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问完伤势问胖瘦,然后问饮食,噼里啪啦问了一堆之后,墨殊才道,“那你可知她去哪儿了?”
姬思正就摇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早上我正忙着,听到下人禀告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墨殊闻言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强打起精神,朝姬思正躬身行了一礼,“多谢殿下救命之恩,殊来日再报。”说完急匆匆走了。
留下姬思正一头雾水,“救命之恩?是说昌愿的吗?”
墨殊一边走一边皱眉思索,老妖婆没有朋友,想来是无处可去。照理她应该会寻一处地方等他才对,怎么会走了?难道她有要事?
就在他思考的这阵子,马儿熟络地走到一户院子后门,门半掩着,马儿拿头碰了碰,碰开了门,然后走进去。
这约莫是那些人贩用来接头或休息专用的院落,里头有下人在伺候。墨殊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些下人已经站在一起,抬起头疑惑地看着这个生面孔。
墨殊:……
狼狈地解释了一番才从里面解脱出来,墨殊一个头两个大,逃也似的离开此地,跑去了曲沃。
人贩子对晋国似乎很是熟悉,走的都是些偏僻的近路,路程被大大缩短,不过两日就到了曲沃。
曲沃也有一处接头的院子,只不过这回没有下人来质问他了。墨殊扫了一眼堆在马厩的尸体,以及整个院子里唯一的活物----马,冷笑一声就在院子里住下来。
这种行事作风,除了宋昌愿就没谁了。
他倒要看看那个老妖婆受了伤还能跑哪儿蹦跶去。
此刻墨殊嘴里那个受了伤的老妖婆就在晋国王宫----或者说是赵国王宫,曲沃被分给赵合后。这一片以北数千里都叫赵国。
杀人不过头点地。
琉璃灯盏光彩斑斓迷离,众人推杯换盏,甩袖的舞姬腰肢柔软迷人眼,弹琴的歌姬歌喉婉转动人心,就在众人都眼花缭乱的时候,一支箭矢直射赵合心脏。
刹那间世界好像定格了一般,侍卫从远处往前扑,就近的大臣向前涌,可无人能及那一支箭矢的度。
千钧一之下,赵合往旁边一扭,箭矢直中肩膀。随即寒光一亮,银如刀似雪,在众人眼前一晃而过。
少顷,血光四溅。
“啊----”
“抓刺客!”
忽略掉宋昌愿自己那一身伤的话,结果还算不错。赵合死在了一支箭矢以及宋昌愿的一刀下。
那一支箭矢约莫是姬思正的人下的手,不过,都与她无关了。
夜色很暗,宋昌愿披着一身血色回到院子,刚一开门就觉得有些不对,还未退出,黑暗里火光一闪。照亮了一只骨节修长且白皙的手。
那只手拈着火折子点亮油灯,墨殊的脸在灯下随之一亮,他坐在石凳上,左手靠着石桌,目光阴沉。看了她许久之后,他阴森森的声音响起,“你可真是能耐!”
声音里压抑着怒气,却反而比爆出来更让人惧怕,宋昌愿突地就冷汗涔涔,忍不住抬手想要防御。
这一抬手一滴血就滴落下来,墨殊脸色更黑,“你受伤了?”
“只是伤了手臂……”而已……
见到墨殊阴沉沉的目光,她很识相地把后面两个字咽回肚子。
“过来。”
沉静坦然地走过去。
墨殊看到她的神情就更加来气,却什么话也没说,重重撸起她的袖子,将早就准备好的伤药一点一点倒在伤口上,拿出干净的纱布包扎。
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宋昌愿心头突突地跳,蓦地就感到一阵心虚,压下那种不安,她心道。她又不欠他,有什么好心虚的?
昏黄的灯光下,墨殊垂着眸,长长的睫羽似蝴蝶般欲振翅而飞,象牙白的脸在灯下莹莹生光,清冷而英气。
一只手重重叠叠包扎完,像一只巨大的白萝卜,抬下手都嫌重,宋昌愿其实很想吐槽,可是抬眼瞧了下墨殊难看的脸色,只好老老实实地不说话了。
她不说话墨殊却开口了,他冷冷地睨她一眼,“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吗?”
没有没有,宋昌愿毫不犹豫地摇头,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墨殊立时冷笑,道,“很好,既然如此,那等下就我问你答,给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宋昌愿心一颤,秋后算账?
墨殊下一刻就问。“当初在山上,你为什么要让我先走?”
“任务成果最重要,不能……”宋昌愿想也不想就答道,然后在看到那双浅灰色眼睛里翻腾的云雾后哑了声。
墨殊继续问,“你为什么要刺杀赵合?”
“不想欠姬思正人情。”
然后是一片让人心里毛的死寂。
心中忽然忐忑陡生,如细细的溪水在时间的流逝中汇聚,越聚越多,越聚越大,直到汇聚成一片黑沉沉的汪洋,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