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也曾是一个普通老百姓。
如果要让自己去死换来家人的殊荣,他父母肯定宁可不要这种殊荣、一家人重新回到小时候的苦日子,也不愿意自己死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扶苏是对的。
“师父,我不知道仙界是什么情况。”扶苏又说话了“但是我想,一个强大的国家和文明,肯定不会让无辜的普通百姓付出生命做代价,那是国家的无能,也是当局者的无能。”
李缘同样无话可说。
因为扶苏的话无比贴近后世华夏的实际行动——不让无辜者承担代价。
如果病人死在眼前,医生会觉得羞愧。
如果小偷横行,警察会觉得自己加班不够多。
如果孩子读不完义务教育,当地教育局会被骂死。
如果百姓被他国杀死在国境之内,军人会觉得耻辱。
如果缺电导致百姓唉声叹气,电力局只会觉得自己没做好。
如果老人连饭都吃不上,扶贫工作者和社区委员会只会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痛。
如果……
除了当年那些实在困难的年代,国家稍微强大点之后,任何一个方面都有专业的人顶在前方,才能让后方的普通人安居乐业。
她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里,保护着每一个方面的普通人。
现在,秦国没有那种国力。
可扶苏有这种思想。
这是皇族、朝廷和贵族、地主豪强之间的战争,他不愿意让百姓成为代价。
他们可以为自己欢呼,可以给自己声援,但不应该为自己流血。
哪怕许多百姓愿意主动付出、主动牺牲来帮助扶苏,可扶苏依旧不会愿意——他是太子,是百姓的君主,他认为这是自己能力不够才会出现的局面。
一种很自负、很可笑的思想。
他也知道父母不会因为殊荣就愿意孩子死去,所以更不愿意无辜者因此而死。
一种很幼稚、很仁慈的思想。
李缘曾经认为扶苏的态度太过激进、有点不适合在嬴政之后成为秦朝的第二位皇帝,因为嬴政打天下后,第二个皇帝应该想办法坐天下,而不是和扶苏一样再次闹出漫天风雨,他应该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慢慢来。
但现在,李缘收回这种想法。
扶苏的这种思想,简直太适合当一个‘文皇帝’了,太适合当乱世结束之后百姓的救世主了。
甚至比自己的思想还适合——这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算是在思想上对一个古人最高的评价了……
“所以,这方面你认为你父皇做错了?”
“他没错。”扶苏说“从国家大局的表现来看,死伤这么点人,换来整体大局的优势是极其合理的。”
“但我也没错,百姓更没错。”
“我们和传统贵族的战争,为什么要以底层无辜者的命来做代价?我们为什么要打他们?不就是为了救那些人吗?”
“师父,如果时局艰难,在朝廷带领下渡过难关、和老百姓自己用命冲出难关之间,哪一种是正确的?”
“如果是以前,或许后者是正确的。”
“但华夏统一了,这是一个大一统的、拥有完整朝廷组织、拥有绝对掌控力秩序的地球上第一强国,如果我们的百姓还要走后者,那这个朝廷还有用吗?”
“这和师父您说过的盛世,岂不是背道而驰?”
扶苏看着下方咸阳城。
漆黑的城池中,只有皇宫那里还有点光亮。
“有光的地方才叫皇宫,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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