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太子宫里。
扶苏躺在床榻上许久,却硬是没有睡着。
一想起今天父皇对他说的那些话,他眼角还是有些泪痕。
忽然间!
眼前的场景变换,不再是精美丝纱做成的蚊帐,而是唯美至极的漫天繁星,还能看得到银河。
“大男人,哭什么?”
身旁传来李缘温和的声音,还有一张纸为他擦了擦眼角。
扶苏赶忙坐直。
“师父?你不是闭关了吗?”
“刚才出关的。”李缘盘坐在虚空中,笑道“怎么,跟你爹吵架了?”
扶苏沉默着不说话。
说吵架,算不上。
但却比吵架更严重,因为这是两种执政思想的分歧。
“师父,我看过当年的记录,您还只是客卿、熊启熊林他们还在朝中时,为了反对您的思想,他们曾经杀死过一个为学宫做事的……当时还叫匠人,是吧?”
“对,老张头,死得很可惜。”李缘点头。
“他真的是熊启他们杀的吗?”
“你对此有怀疑?”
“虽然政治手段往往都很朴实无华,但在历史记载里,那次的事件太巧合了;不仅民意第一次被摆上朝堂,还让秦国百姓都感同身受的站到了您这一边,还在后来成为了熊林被抓、楚系势力大损的直接罪证。”扶苏想了想“他们有理由做到,可今天父皇的行为让我觉得,他更有理由。”
李缘斟酌了一下“那时局势太艰难,老张头很可能是自愿的,而且后来我保他后人一路高升,现在他孙子都是一个县令了。”
“所以,老张头的死没有人在意对吗?”
李缘愣了一下“我说了,老张头可能是自愿的。”
“我知道。”扶苏还是问那个问题“所以,他的死没有人在意吗?”
“不,我在意。”李缘说。
“那是当初的你。”扶苏说“现在,在师父你口中他也只是被当成一个故事配角而已。”
老张头或许有他的历史使命,他可能在史书上都会留下个名字,甚至能和李缘、熊启这些人在同一段文字里出现,如果未来的教科书上要写这件事,可能会把他当成一切的导火索。
但现在,他无人在意。
扶苏看了看周围。
高空本该有凛冽的寒风,但他的衣角却只是被微风吹起了一点,盘坐在空中的李缘,身后的衣摆甚至都和他的腿在同一个水平线上、似乎失去了重力。
扶苏不知道师父是怎么做到的,但此刻的他们真的像仙人。
“师父,我们在天上。”
“但百姓在地上。”
李缘感觉扶苏在点自己,只是没有证……不对,这证据已经极其明显了!
“师父,我不知道老张头是怎么想的,但我知道他儿子和妻子会怎么想;他们宁可自己的丈夫、父亲不跟您陪葬,不青史留名,也不会希望他死。”
“他们拜谢您和父皇给他们家殊荣,只是因为木已成舟。”
“这是结果。”
“不是因果。”
李缘无话可说。
他其实可以找到话来反驳扶苏,但他不能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