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阳光昏暗,一张长案上堆着厚厚的几摞差役簿,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宫人的姓名、当值时辰与差遣事宜,边角磨损,看得人眼花缭乱。宫女将她领到案前,躬身道:“公主,所有差役簿都在这里了,娘娘吩咐,务必核对清楚,不可有半点差错。”说罢,便躬身退了出去,殿内只留瑶姬一人。
瑶姬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簿册,胸腔里的不甘与怨怼几乎要溢出来,指尖死死攥着衣袖,指节泛白,眼底掠过一丝狠厉。她何时做过这般繁琐费力的粗活?董见薇此举,分明是故意折辱她,是怕她留在长乐宫打探消息。
她缓缓坐下,指尖拂过冰冷的簿册,字迹密密麻麻,看得她头晕目眩,心底的烦躁愈浓烈。可她强行压下怒火,指尖捏了捏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她拿起一本差役簿,随意翻看着,目光却根本没有落在那些繁琐的当值记录上,满心都在盘算着算计。沈见薇以为,这些差役簿能困住她,能让她知难而退,可她们终究太小看她了。想着想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指尖轻轻点在簿册上,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这些差役簿,看似无用,实则记录着长乐宫所有宫人的行踪与差遣,说不定能从中找到破绽——比如,哪些宫人常去霞雨斋,哪些宫人频繁出入御书房,这些可不是小事。
她故意放慢核对的度,一边假意翻看着簿册,一边暗中记下那些可疑的名字与差遣记录,将这些信息悄悄记在心底。她知道,董见薇定然会派人暗中监视她,所以她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只能装作不耐烦、敷衍了事的模样,实则在暗中筛选有用的信息。
若是董见薇查验时现她核对不认真,她便可以借口身子未愈、头晕眼花蒙混过关,既不会引起怀疑,又能拖延时间,趁机梳理那些记下的线索。更何况,她可以借着整理差役簿的名义,名正言顺地留在长乐宫,或是找到联系旧部的机会。
董见薇的刁难,于她而言,既是阻碍,亦是机会。她忍下此刻的不甘与折辱,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簿册上的字迹,眼底的怨怼渐渐被坚定的算计取代。
殿门忽然被推开,沈见薇扶着宫女的手走了进来,神色平静,目光直直落在案上的簿册上。瑶姬心头一慌,下意识地将袖口攥紧,连忙起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疲惫:“侯夫人。”
董见薇没有回应她的行礼,缓步走到案前,目光扫过混乱的簿册,又落在她紧绷的神色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公主核对得倒是认真,只是这簿册怎么这般混乱?莫不是公主觉得太过费力,便敷衍了事?”
瑶姬连忙低下头,装作愧疚的模样:“臣妾知错,臣妾身子还有些不适,核对时有些走神,才把簿册弄乱,还请侯夫人恕罪,臣妾这就重新整理、核对。”她说着,便要伸手去整理簿册,试图掩饰袖中的登记册。
可董见薇早已看穿了她的小动作,上前一步,轻轻按住她的手腕,语气冰冷:“公主别急着整理,本宫瞧着,你袖中似乎藏了什么东西?不妨拿出来,让本宫瞧瞧?”她早已料到瑶姬不会安分,特意过来查看,果然抓了个正着。
瑶姬脸色瞬间惨白,手腕被攥得生疼,却不敢挣扎,眼底满是慌乱与窘迫:“没……没什么,只是臣妾随身带的帕子。”她试图狡辩,指尖却控制不住地抖,袖中的登记册几乎要掉出来。
沈见薇冷笑一声,不等她再说什么,轻轻一扯她的衣袖,那本出入登记册便掉落在案上。沈见薇弯腰捡起,翻开一看,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抬眼看向瑶姬,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帕子?公主倒是好雅致,随身带着长乐宫的宫人出入登记,难不成,公主核对差役簿是假,想打探宫中动静、寻找什么东西才是真的?”
瑶姬浑身一震,脸色惨白如纸,再也维持不住温顺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怨怼,却依旧强撑着辩解:“侯夫人误会了,臣妾只是无意间看到这本登记册,觉得好奇,便随手放在袖中,绝没有别的意思。”
“无意间看到?”董见薇将登记册扔在案上,声音陡然变冷,“这登记册放在案角最不起眼的地方,若不是你刻意去翻找,怎会无意间看到?公主方才说真心学习宫务,转头便暗中打探宫中动静,难不成,你所谓的‘贤内助’,就是这样做的?”
瑶姬被问得哑口无言,心底的不甘与怨毒再也掩饰不住,却又无可奈何。